楚瓷去倒了兩杯水回來後,叫上容琢文一起進去房間。


    在這個房子裏,容琢文好像還是第一回進楚瓷的房間。


    不知道為什麽,給他一種好像談戀愛的時候跟女朋友回家,好奇地參觀女朋友房間的感覺,很奇妙。


    楚瓷的房間很幹淨素雅,乍一看令人耳目一新。


    淺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牆壁天花板,書桌衣櫃,還有床都是原木色的,床上是米黃和裸粉相間的四件套,兩個枕頭之間還擺著一個棕色小熊。


    如果不是看見楚瓷大著肚子,大概會以為這是一個青春期女孩的房間。


    或許是因為色調實在柔和,容琢文漆黑深邃的眼底都不由柔軟許多。


    隻是,在看見楚瓷床頭那隻棕色小熊時,他眸色微頓,眉心不著痕跡地蹙了蹙。


    這隻小熊他記得,當年楚瓷被父母從鄉下接到容城來,他見她的第一麵,就看見她手上抱著。


    到現在,哪怕這隻小熊已經洗得有點掉色了,她依然留著,並且擺在床上,足以見得她的愛不釋手。


    容琢文知道這並不是楚瓷父母買給她的,具體是誰她也沒說。


    不過容琢文心裏猜到了,十之八九是程宸。


    容琢文回過神來的時候,看見楚瓷在盯著他,注意到他看那隻小熊的眼神。


    他不由問:“你很喜歡小熊?”


    楚瓷一愣:“...也還好。”


    “好像這隻小熊跟你挺久了?我們第一次見麵我就看你抱著它。”容琢文狀似無意地說起。


    楚瓷也沒多想,嗯了一聲:“它對我有特殊的意義。”


    什麽特殊的意義?


    容琢文覺得,不需要多問。


    不得不承認,他心裏有點不舒服。


    毫不自戀地說,他在很多方麵都略勝程宸一籌,但隻有一樣,他贏不了。


    那就是程宸比他更早十幾年出現在楚瓷身邊。


    他們兩個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情分。


    容琢文總是安慰自己,但每每細想,心裏總是嫉妒得要發瘋。


    見容琢文臉色怪怪的,楚瓷不知道為什麽,也不想多問,隻拉了把椅子讓他坐下。


    “我們聊聊吧。”


    容琢文心頭微緊,坐下看著她:“聊什麽?”


    楚瓷在床沿坐下,抿著唇,像是在斟酌。


    片刻,才抬眼看著容琢文問:“我就直接問了,你想跟我複婚,是嗎?”


    她好像覺得這麽問不太妥當,臉上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容琢文猝不及防地怔了下,隨後,忽然失笑。


    “你笑什麽?”楚瓷睜著眼睛,不明所以。


    容琢文無奈地說:“我以為我的意思很明顯,你應該能懂,看來是我表現得不夠直接明白,我的錯。”


    楚瓷張了張嘴,啊了一聲,卻沒說出什麽來。


    隨後容琢文的話,印證了她的疑問。


    “你說的沒錯,我想和你複婚,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有所圖謀,可以說但凡當時有選擇,我都不會同意離婚。”


    但是當時楚瓷的態度那麽堅決,情緒也那麽崩潰,容琢文沒辦法。


    楚瓷沉默著。


    其實她不是不懂,畢竟容琢文不止一次提過複婚,以及對她的情感,隻是她都沒敢往心裏去。


    現在之所以這樣當麵說出來,是因為她覺得必須要解決一下。


    她不想拖著容琢文。


    沉默良久,楚瓷才又開口:“過去的就不說了,隻說現在,如果你確實有想複婚的想法,我想說...我暫時還不能答應你。”


    縱然一直知道楚瓷的想法,可冷不丁聽她這樣直接地說出來,容琢文確實有點震驚。


    他的眸光微微縮了一下:“為什麽?”


    楚瓷搖搖頭:“沒有為什麽,現在就是不想複婚。”


    她總不好直接跟容琢文說,是因為容老夫人,也因為學曆和身份。


    如果現在跟容琢文複婚,那跟三年前嫁給容琢文的楚瓷有什麽區別?


    楚瓷不想這樣,她還有很多事沒做。


    職場上的受限,容老夫人和程宸父親,還有葉錦茵她們每個人都拿門當戶對來壓她,她根本無法反駁。


    楚瓷決心要讓自己變得更優秀,變得更好,屆時如果容琢文還想跟她複婚,她可以挺直腰杆,心甘情願,心安理得地和他複婚。


    如果不想,那麽沒辦法,她坦然接受和祝福容琢文的選擇。


    畢竟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男人也不是隻能二選一。


    更何況,不要男人也行。


    容琢文不知道楚瓷此刻心中的想法,隻是看著她,凜冽深沉的眸子裏翻湧著濃鬱的情緒,被他極力壓製著。


    那樣濃鬱的眼色讓楚瓷垂下了眼瞼,不太敢直視他。


    她以為容琢文或許會質問,又或者會糾纏。


    卻不想,隔了一會,容琢文抬手扯了下領口,聲線低沉地說:“好,那我等你。”


    有些話問得太清楚,說得太清楚,反而就被說死了一樣,沒再有機會。


    容琢文這樣的商人,凶狠時凶狠,有時也最懂得以退為進這一套了。


    就算楚瓷暫時不想複婚是因為程宸,那又怎麽樣?


    有程光盛在一天,兩人就不會有可能。


    話說到這裏,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容琢文走時,又看了眼楚瓷床上的棕色小熊一眼,心中暗暗冒出一個念頭。


    他走後,楚瓷發了好一會呆,才想起來去拿手機。


    打開手機,她就看到了程宸發來的消息。


    他跟她說對不起。


    楚瓷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忍不住歎了長長一口氣。


    她知道,這件事不怪程宸。


    一如在容家的時候,她怪不了容家的任何一個人一樣。


    是她自己不如人,才讓人有機會說道。


    但凡今天她自身強大,又有誰敢說她?


    楚瓷斟酌了會,編輯了消息回過去。


    她跟程宸說沒事,也不怪任何人,就算沒有這件事,她也有打算要走的,因為以後月份大了,真的是不方便做事,再加上之前工地有人暗害她的事還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她一直挺擔心的,現在辭職在家,間接地也可以避免一些危險。


    楚瓷之前確實有這方麵的顧慮和擔心,不過那不足以讓她選擇離職,隻是說給程宸聽的借口罷了。


    不管他信不信,隻希望可以讓他不要那麽自責。


    過了好久,程宸才又回了消息過來:嗯,你和孩子的安全最重要,之前的事我沒查到,也怪我,不過我意外得知容琢文也在查,他本事大,或許能查出點什麽來,你到時可以問問他。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這行字眼,楚瓷心中驀然一緊,有些難以置信。


    容琢文竟然在查?


    可是他為什麽從未和她透露過隻言片語?


    楚瓷自然而然覺得,他是不是又瞞著她在做什麽事?亦或是這件事有什麽不能讓她知道的?


    她越想,捏著手機的手越收緊。


    ...


    時間一晃一個月。


    時值九月份,是容城夏天的尾巴,大概再過不久就會下秋天的第一場雨,而後一夜入秋了。


    楚瓷很喜歡秋天,秋天給她一種特別又舒服的感覺,也因為冬天她就要生了,所以她格外期待今天的秋天。


    秋天一到,冬天也快了。


    楚瓷站在工作室門口,看著不遠處樹上的葉子有泛黃的趨勢,迎麵拂來的風很是舒爽。


    她六個多月的肚子,比以前大了很多,走路都要一手扶著腰,一手托著肚子,小心翼翼的。


    這一個月她回來,剛好工作室又接了兩個新項目,人手一時有點緊張,胡子怡便去專注項目的事,把工作室管理的擔子交回楚瓷手裏。


    當時剛知道楚瓷離開程氏,胡子怡還挺自責的,因為一開始也是她極力推薦楚瓷去,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後來那樣。


    她對楚瓷感覺挺抱歉的。


    對此,楚瓷隻是笑笑,淡然道:“沒什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非要說的話,也是我一開始太不自量力了,怪不了任何人。”


    胡子怡便沒再說什麽了,後來又請楚瓷吃了頓飯。


    楚瓷心中不由感慨,自己遇到的好人還真是不少。


    正想著,剛忙完一陣的胡子怡突然出現在身後:“看什麽呢?”


    楚瓷回過頭,笑吟吟的:“看外麵,秋天要來了。”


    胡子怡揚唇輕笑,一邊伸懶腰一邊說:“是啊,你預產期是冬天吧?”


    “嗯,醫生說是十二月。”


    “那可快了,會不會緊張?”胡子怡伸手過來摸摸她的肚子,笑問。


    楚瓷低著眸,搖搖頭:“倒不會,反而挺期待的。”


    還有一點她沒說,隨著月份上來,肚子更大,很多事都開始力不從心,更讓人小心謹慎,生怕再出點什麽意外。


    要是這時候出點什麽意外,就不單單是孩子的問題了。


    所以楚瓷更加希望,日子過得快一點,孩子早一點生出來,早一點安心。


    兩人正說著,楚瓷的手機便響起。


    是陳琦打來的電話。


    她說,容琢文讓她今晚不用接楚瓷,他要親自來接。


    其實這一個月沒少發生這樣的事,容琢文自打出院後,幾乎天天跑來接楚瓷下班。


    陳琦之所以打這個電話,也就是想看看楚瓷的意思。


    楚瓷哦了一聲,反應一如之前,淡淡的。


    掛掉電話,她就看見胡子怡八卦的眼神。


    “你倆要複婚了?”


    “沒有。”楚瓷毫不留情地說。


    胡子怡訝異地睜大眼睛:“那他這大半個月天天接你下班,鞍前馬後的?”


    “那也沒有呀,他要這樣我也沒辦法攔著,更何況我肚子裏揣著他的娃,他鞍前馬後也不單是為了我吧。”


    楚瓷說著,扶了扶肚子。


    “你就裝吧。”胡子怡切了一聲,她早看出來了,楚瓷哪裏沒心眼沒手段,她把容琢文拿捏得死死的呢。


    兩人沒再說下去,轉身進了工作室。


    彼時另一邊,容琢文百忙之中被容老夫人叫回老宅去,又是一番唇槍舌戰。


    這一個月來,容琢文因為和葉錦茵的事,沒少和容老夫人爭執冷戰。


    出院之後他就明確表示,他不會和葉錦茵在一起,更不會娶葉錦茵。


    容老夫人氣得兩眼一翻,差點又暈過去。


    不過容琢文早有準備,叫了醫生隨時候著,容老夫人這邊一有要暈的架勢,他立刻抬手示意醫生上前。


    就這麽一來一回,容老夫人也沒出什麽事。


    後來容琢文還去了趟葉家,同樣的說辭說給了葉家人聽,又把葉家人氣了一通。


    但不知道容老夫人跟葉家那位老夫人兩個人謀劃著什麽,葉家竟也不介意容琢文的囂張放肆,表示還願意讓兩個孩子接觸。


    這邊鬧得不可開交,那邊葉錦蓉則偽裝葉錦茵,開始時不時地出現在容琢文麵前。


    葉錦蓉甚至說出和當初阮藍一樣的說辭。


    她告訴容琢文,要是想要認回楚瓷肚子裏的孩子,她也不會介意,如果容琢文和她在一起,以後她也會把孩子當親生的來看待。


    容琢文當時氣得麵色鐵青,質問她為什麽出爾反爾?


    葉錦蓉還是那樣的說辭,父母奶奶的命令她沒辦法不聽。


    並且反問容琢文:“像我們這種家庭不都這樣,哪有婚姻自由的?”


    “......”容琢文覺得她真是有夠神經的。


    再後來,他就開始有意躲著葉家的人了。


    一直到今天,又因為這件事,被容老夫人叫回去訓斥一頓。


    容老夫人近來身體恢複得不錯,看她沒什麽事,容少宜如今已經回國外忙去了,再沒人幫著容琢文說說話。


    一番唇槍舌戰之後,容老夫人和容琢文自然還是誰也沒能說服誰。


    容琢文沉黑著一張臉從老宅走出來,一身冷岑。


    上了車,他吩咐:“老地方。”


    司機會意:“好的。”


    路上,林助理打來電話,說之前容琢文和楚瓷工地遇險那件事,到現在也沒能追查到那些人,問接下來要怎麽辦?


    容琢文神色淡淡的,正思忖著,忽然瞥見後視鏡裏司機的眼神往後瞟了一下。


    他眸光微晃,須臾,冷聲說:“算了,就這樣吧,先不查了。”


    林助理應了聲好,便將電話掛了。


    這邊,抵達楚瓷工作室之前,容琢文又給陳琦發了消息,叫她到工作室接他和楚瓷。


    陳琦不明所以,但還是應了。


    容琢文抵達工作室的時候,陳琦也堪堪抵達。


    容琢文下了車,叫司機先回去。


    司機還有點詫異,不過到底沒說什麽,應了聲是便走了。


    楚瓷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看見陳琦在,臉上表情更意外。


    “不是說不讓陳琦來接嗎?”


    容琢文伸手扶她,一邊解釋:“我的司機有點急事需要去處理,隻能讓陳琦來接咱倆了。”


    楚瓷皺著眉,哦了一聲,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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