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發了瘋似的衝向人群,又抓又撓,連罵帶喊,最後眼淚縱橫著被人勸開。


    街上恢複安靜。


    對方隻是受了些皮外傷,顧老太卻因為太激動,在眾人都走後咣當一聲,仰頭摔倒在地。


    等懷桑放學回來發現她,把她送到醫院,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由於顧老太倒下時磕到了頭,醫生檢查後發現她有輕微腦出血的征兆。


    那天晚上,懷桑在醫院裏跑前跑後,掛號,繳費拍片,推著病床從五樓跑到一樓,又從急救中心幢挪到後麵的專家診室,第二天醫生上班後,給她做了套全麵的檢查。


    跟之前診療的結果一樣,不過腦出血的部分不嚴重,休息幾天可以慢慢吸收,但老太太心髒不太好,這次受了刺激後,後續的並發症可能會影響到心髒功能,如果不手術,依著老太太目前的身體狀況,可能撐不了多久。


    但國內目前的技術還不成熟,加上老人家年紀不輕了,又剛剛喪子求生個人意誌不大,做手術風險很大,隻能住院先觀察。


    主治大夫人很好,答應幫她聯係一下國內心髒方麵的專家。


    懷桑每天放學後就拎著飯盒往醫院跑,那會她剛參加完省裏的統考校考,專業課成績順利過關,後麵隻需要應付接下來的高考就行。


    懷桑成績不差,在班裏屬於中上水平,加上前兩次摸底都成績很好,所以並不緊張,除了每天去去學校上課,就是一心一意在醫院照顧奶奶。


    趙商年的人還是時不時會來,懷桑起初還會去扯那些條幅,後來也不管了,看到門口的紅油漆也隻是瞥一眼,然後目不斜視的走進家門。


    “我還以為你帶著老太太遠走高飛了呢!”


    聽到背後一聲冷嗤,懷桑轉過身,路燈將人影拉的歪斜。


    趙商年穿一件長風衣從路邊的車上下來。


    一月的符遠很冷,夜裏溫度驟降,嗬出的氣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說句話都仿佛結著冰碴。


    他迎著刺骨的冷風縮了縮肩,罵了一句“該死”,但還是朝她小跑著過來。


    見懷桑還愣著,他將人推一把,說:“你啞巴了?問你話呢,這幾天去哪了?”


    懷桑沒說話,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你們打算鬧到什麽時候?”她掃一眼那邊的門,“這些惡作劇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停止?”


    她繃直身體,表情異常嚴肅,趙商年笑了下,“什麽惡作劇,我聽說老太太病了,過來看看而已,怎麽,看病人也不對?雲姨死的時候可托我好好照顧你來著。”


    趙商年彎下腰,仍舊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


    近距離看,發現懷桑長得跟容素雲一點也不像,她像她爸。


    顧成鄴出身書香門第,身上一派文人氣質,懷桑完美的繼承了老顧家的優良血統,五官精致地不像這極寒之地生出的女兒,皮膚吹彈可破,一雙眼睛明亮異常,


    她穿了件粉色的半大羽絨服,下麵一條淺色牛仔褲運動鞋,跟這小縣城所有高中女生一樣,樸素又幹淨。


    這會被她堵在門口站了半天,漂亮的臉上早已不複往日乖巧,除了看她的那雙眼睛還正麵迎向他,她其餘地方都是抗拒的。


    她臉頰微微發紅,就連鼻子也凍紅了,吸了口氣道:“我爸的東西都給你了,家裏隻有他的一些舊書,你也早就翻過了。”


    趙商年看她一眼,還沒開口就被她打斷道:“你別說你沒有進去翻找過?這門,估計你的人不用鑰匙也能進得去,都找過了,何必還來為難人。”


    趙商年摸摸鼻子,第一次被一個小姑娘說得有些臉紅。


    “顧工死得突然,公司有一項關鍵技術是顧工親自負責的,現在他人一死,那部分資料也全都跟著不見了,他那幫學生一問三不知,都封口了似的,所以我合理懷疑是他自己有癔 隱藏了,這涉及公司的重要機密,跟行業技術安全,幾十個億的資金全砸進去了,我這也是不得已。”


    “你都說他死得突然,他怎麽會預料到自己會死,提前把那些東西藏好呢?還是說……你們做了什麽,讓他感覺到了生命威脅,這才提前做了準備?”


    顧成鄴死了三個月,這會警察已經調查過顧成鄴的死因,給出了具體的結論。


    但懷桑還是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不願意相信一直對她十分溫和的爸爸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另外,除了內心不願意相信,她還有一絲自己的懷疑,隻是沒對人說過。


    趙商年飛快看她一眼,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笑著道:“妹妹,話可不能亂說,當初顧工搞研究沒有錢,是中粵出資讓他完成了研究,說起來也算他的伯樂了,不過最後的技術關卡沒能突破,就算想不開,也是他自己的問題,你可不要血口噴人啊。”


    懷桑對他那聲妹妹很煩感。


    “他的研究室一直都不缺投資人,他答應去南江也隻是單純衝著之前一塊研究的同學,這點你應該很清楚,根本不存在什麽伯樂,在他雲南江之前,中粵的股價就早已經一落千丈,幾個產品都在市場上失去核心競爭力,如果沒有他這個政府願意花錢支持的項目,中粵哪能撐過這幾年,早就被人擠出江市了。”


    趙商年顯然沒料到會從她嘴裏聽到這番話,“看來你挺懂,那你應該知道那東西對南江有多重要,那是你爸爸跟容姨共同努力了六年的心血與成果,我希望你交出來,你也不希望你父母畢生的心血不能麵世明珠蒙塵吧?”


    懷桑覺得他拿她當傻子,也失去了繼續溝通的意願。


    “我說了你要的東西我沒有,如果你還不信,就請自便吧?”


    懷桑說完也沒回頭,走進門反手關了門。


    啪地一聲,趙商年差點被拍死。


    “死丫頭片子。”


    他摸摸鼻子,見左邊窗邊亮起燈,隨後臥室也跟著亮起來。


    趙商年隔著窗喊道:“那我明天去醫院看看老太太,聽說她恢複地不錯,應該能想起來些什麽。”


    裏麵一點聲音也沒有,隻有窗戶兩點燈光作為回應。


    趙商年安靜站了一會,突然聽見砰地一聲,一隻鞋不知從哪甩了過來,重重砸在那扇鐵門上,把上麵的灰震得撲簌撲簌往下落,落了他滿頭滿臉。


    呸呸!


    趙商年連呸幾聲後退幾步,雙手忙亂地在身上拍了幾下,然後抬頭看那扇門裏的光,已經滅了。


    他臉上浮現怒火,轉身回到車上,手握著把手正要關門,突然又揚起臉,報複似的衝裏麵喊了一句。


    “每天都去,我給她買點腦白金,就不信她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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