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鎮上就已經不準私人遷墳入土,占荒占地。


    這片公墓蓋了十多年,起初隻有顧成鄴一人,懷桑辦了遺產交接手續後,才成功拿到授權,將容素雲的骨灰遷到這裏,當初手續還是他幫著辦的。


    如今三年過去,墓碑還新著,看樣子每年都有人用心維護著。


    周受安剛才跟守陵的打聽,懷桑已經兩年沒回老家。


    他原以為她不會回來的。


    懷桑看著他,停頓了一會道:“出去說吧。”


    懷桑說完,便拎著包朝公墓外走去,周受安跟在她身後。


    兩人出了公墓,走到其中一輛車前。


    周受安沒帶司機,自己開車過來,副駕上放著一個袋子,看樣子也是連夜過來的。


    周受安把東西挪到後麵,讓她坐在副駕,開車帶她下山,然後將車停在山腳。


    他下車到一旁的小店裏買了兩杯咖啡,拿上車,遞給懷桑一杯。


    懷桑接過杯子說了聲謝謝。


    周受安看她一眼,坐上車道:“我這次來是為了那部分股權轉讓的事,南江現在要重組,以前的股份也要重新劃分,我們董事長想找到對方,商量一下股權劃分的事。”


    懷桑語氣如常,“當初股權轉讓是由中介牽頭,對方長什麽樣我也不知道,這部分恐怕我幫不上周助理什麽忙。”


    周受安聽出她語氣裏的疏離,並不介意,繼續道:“根據目前我們查到的消息,對方戶頭是在國外注冊的,背靠的公司幾年前也已經注銷了,你說一句不認識,似乎不能完全撇清。”


    懷桑抿著唇,終於看他一眼,“你想要說什麽?”


    周受安一笑說:“當初容總跟顧工都為了南江傾盡畢生的心血,為此容總甚至不惜拋下你嫁給趙金山,可家裏兩個人就這麽不明不白死了,從情理上來說,你為他們報仇也說得過去不是嗎?”


    懷桑好笑地看著他,“你覺得這是我在報複?”


    “根據我這邊得到的消息,您一年前在學校辦了休學之後就去了江市,過後不久就開了邂逅,還認識了胡黎申,胡黎申背靠中海,跟中粵又是競爭關係,我很難不這麽想。”


    一個多月以前,周受安看到調查結果的時候也有些震驚。


    懷桑給他的印象一直是乖巧溫順的女孩子,他從沒想過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更加想不到她為了報複居然會跟胡黎申在一起。


    周受安六年前接受容素雲委托的時候,懷桑才剛上高中,因為長年練舞,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隻是那雙眼睛分外的明亮。


    她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悲傷亦或惶恐,平靜跟他辦完手續便回了學校。


    周受安受人之托,另一麵也是出於愧疚,事後每隔半年都會到學校看她,懷桑對他態度還算不錯,並沒有想象中疾惡如仇。


    這反倒讓周受安更加內疚。


    周受安當年雖然是項目上的助理,可也並不是一點私心都沒有。


    當時情況複雜,趙金山跟周丙仁互相較勁,近乎水火不容,容素雲卻一心鑽研於項目,有幾次甚至站在了周丙仁那邊。


    周受安中間雖然勸過,可容素雲是個十分固執認死理的人,最終導致趙金山與她矛盾升級,以離婚收場。


    周受安事後成功進入中海,成為周丙仁的貼身助理,可對於容素雲,他一直都有種愧疚。


    趙金山想用南江擠走周丙仁,周丙仁想借南江在江市站穩腳跟,而他也隻是拿南江當成跳板。


    他們每個人都抱有私心,容素雲從一定程度來說,也算南江的犧牲品。


    接到委托後,他義不容辭,請示過周丙仁後就接下了這個工作。


    那時顧成鄴還在,隻是忙於工作,對女兒一直疏於照顧,隻有一個年邁的奶奶時常來學校探望,給她帶些吃的喝的,祖孫兩個看上去倒是其樂融融。


    那時懷桑還小,眼神幹淨清澈,誰又能想得到,她早在那會就已經開始綢繆這件事情。


    周受安想起往事,不免又朝身邊的女孩看了一眼。


    一年多不見,懷桑身上多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舉手投足間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她的臉確跟容素雲長得有點像。


    但兩人氣質完全不同,容素雲像塊捂不熱的鐵,懷桑則像冰,遇熱化成水。


    就比如現在,她對他雖然是冷漠與戒備的態度,可說話時依舊柔柔弱弱,讓人誤以為她絲毫都沒有攻擊性。


    懷桑嘴角微揚,“她在我很小時就離開家,我們雖然有血緣關係,但並無親情可言,我沒必要為了一個從沒見過麵的人去做這種事情,還是說周助理伴承認她在項目上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周受安啞聲,沒想到她竟也有如此牙尖嘴俐的一麵。


    “工作上隻有立場不同,沒有所謂公不公平。”


    “既然這樣,我為何報複?”


    懷桑轉過頭看他,眼尾微挑,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


    周受安看著那雙眼睛,遲疑著說道:“所以我沒提你母親,而是顧工……”


    懷桑嘴角笑容漸漸消失,終於不再說話。


    周受安趁熱打鐵,“南江的技術團隊利用顧工留下來的算法,成功攻克了技術上的難題,可現在又遇到困境,我知道顧工之前留下一份原始盤,如果你肯讓出來,我願意去跟兩家商議,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價錢。”


    懷桑笑一聲道:“難怪人家都說周助理你八麵玲瓏,即便有一天中海跟中粵打起來兩家都倒閉了,周助理也還是屹立不倒,當初你就是這樣在兩家盤恒,最終踩著我母親的肩膀一躍跳到了中海董事會的是嗎?”


    周受安默默聽她諷刺完,不可否認這是事衫。


    “你拿著原始盤沒有用,我保證會為你爭取到最大的利益,比你想象中更高。”


    懷桑跟著一笑,“我當然相信周助理有這份實力,隻是早知如此,為何當年不成全他?非要讓他以死自證清白。”


    “當年很多實驗數據還不完善,大家的思想接受承度也沒有現在高,此一時彼一時,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此一時彼一時,周助理怎麽知道南江還是從前的南江。”


    周受安看著她,“你什麽意思?”


    “周丙仁跟胡黎申對賭五年,五年後南江是誰的還不一定,周助理現在就這麽急著給周丙仁賣命,等將來南江易主,周助理是不是還要為新主回去跟周丙仁要回原始盤,還是你篤定了胡黎申一定不會贏。”


    周受安沒有說話。


    懷桑一笑,接著說道:“這麽多年過雲,周助理還是沒變,一麵替周丙仁賣命,一麵順手推舟拉一把趙商年,即便周丙仁輸了對賭,周助理也還是能在中粵混得風升水起。”


    周受安這才明白過來,解釋道:“你母親的事趙商年的確來問過我,可並不是我透露給她的,我沒理由這麽做。”


    “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想要瞞著誰,趙商年知不知道我不在乎,不過周助理你誤會了一點,我跟胡黎申在一起,沒有別的用意,隻是剛好碰巧。了”


    “那原始盤……”


    “父親當年壓根沒有留下什麽原始盤,如果有,他就不會死了。”


    懷桑目光決絕,不像是說謊的樣子,說完她便不再停留,轉身推開門下車。


    “多謝你今天替我父母上墳,下次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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