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最為簡單的問話,卻是讓櫄如鯁在喉,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求救的朝洞口的溫酒投去一眼。


    後者微微蹙眉,紅唇輕啟,聲音清脆淡雅的道:「他叫櫄!」


    「櫄?」桐春嘶啞的聲音跟著重複了一遍後,即刻便知曉這人怕就是自己的父親,多麽諷刺,自己現在雖是證道卻是一身殺孽,而這人拋棄自己與母親,再見時,卻是仙風道骨!


    「滾!」沒等櫄反應過來,桐春狠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掌,整個人像是一條陷入了絕路的野獸一般,狠狠的撲在了櫄的身上,朝著櫄的脖頸咬去。


    一口見血,深入皮肉,鮮血的刺激讓桐春整個人都發起抖來,緊閉著的雙眼裏,狼狽不堪的無聲哭泣著,似委屈又似發泄。


    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被野獸咬到喉嚨的櫄,眼裏帶著欣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跳到自己身上,整個人便是下意識的將其抱好在懷裏,瑩潤的手掌慢慢的撫著桐春滿是骨頭的後背,一下一下,無聲安慰著。


    櫄知道,桐春以殺證道,還差三人,若是隊長不再,櫄會冒著大不違替自己的兒子殺了最後三人。


    但是隊長在這,上古之神閻王在此,櫄卻是不能那般作為,否則他們父子倆便無一人可活著。


    抱著桐春的櫄甩開衣擺,朝著溫酒鄭重的跪了下來,眼裏的懇求更是不言而喻,因為被咬著喉嚨,櫄的聲音也不復之前的那般好聽,略微帶著點嘶啞的朝著溫酒道:「隊長,小春他之前不懂事,犯下殺孽,今天所有的罪孽我一人償還,舍其大道助他成道,還望隊長同意。」


    「嗯?」溫酒眉頭一皺,轉過背道:「你是要將你在七十一號特殊行動小組的位置讓給他嗎?」


    「不是。」櫄的臉色有些蒼白的看著溫酒道:「櫄有個不情之請,櫄想讓小春調回一組,跟在隊長左右,還望隊長應櫄。」


    「應?如何應?」溫酒反駁道:「你讓一個小狼崽子頂替你的位置,我便不太高興,如今你卻讓我帶著你的小狼崽子,你要我如何應?」


    「求隊長應!」櫄雙手抱住似乎知道了自己要幹什麽,想要掙脫的桐春,對著溫酒狠狠的磕了一頭,一頭見血,足以證明這人到底有多用力。


    剛趕過來的商禾與劉鑫見到的便是那一身唐裝的男子抱著滿是血汙的桐春,一下又一下的朝著溫酒磕在地上。


    脖頸間不知道是被什麽咬了,正汩汩的流著鮮血,染濕了那胸前勾勒刺繡的海棠,初見時中分的短髮,看上去好看之餘還帶點有趣,但此時好看有之,有趣卻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還光潔如玉的額間,此時卻是一片血肉模糊,咚咚咚的聲音,讓人忍不住心中一揪。


    身上抱著的桐春更是一個勁的想要掙脫開櫄的懷抱,光著的腳丫子,似乎有使不完的勁一般,狠狠的朝著櫄的下腹與肚子中踹去,一下一下,絲毫沒有保留。


    終於在櫄神色開始恍惚時,溫酒猛的扭頭,對著櫄眯著眼道:「你要知道,即便你現在死了,也不可能找到你的愛人,因為你、」溫酒也是剛剛才看到桐春身上的暴虐之氣,桐春的以殺證道竟是早已入了歧途,瞧著渾身瘴氣密布的桐春,溫酒冷冽的開口道:「入不了輪迴,沒了下一世,你可知?」


    「櫄知。」櫄蒼白的唇色朝著溫酒淡淡的勾了勾道:「求隊長應。」


    「應!」溫酒咬牙切齒的從牙齒縫裏麵道出了這一個字,她若不應,怕是這人至死也還有留有一絲執念。


    淪為遊魂已經夠可憐了,溫酒不想也不願在這人成為遊魂消散期間,還帶著執念遊蕩。


    「謝隊長!」櫄淡淡一笑,朝著溫酒磕下最後一個頭,渾身的功德靈力開始慢慢的轉移到了桐春身上。


    那靈力先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那瘴氣化開,隨後便用功德滋養桐春被瘴氣腐蝕的靈魂,慢慢的桐春整個人的氣息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櫄則是雙膝跪地,脖子總是緩緩的垂了下來。


    「不、不要!」桐春的聲音許是很少開口說話,聲音稍微大一些,聲帶就會拉扯得疼,所以說著話的桐春,慢慢的睜開了那雙金色通透的重瞳,眼裏的淚水更是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滴一滴的滑落在地。


    遠在天橋路口的劉鑫與商禾看著桐春明明在聲嘶揭底的大喊著,最後卻是連聲音都發不出的來模樣,兩個大男人都有些不忍的朝天、朝後、朝自己的腳背望了望,反正就是不想望那令人揪心的一幕。


    劉鑫動唇語,這是他們特警必須學的,他看到桐春在說:不要死、不要死,你死了,沒人抱我了,你不要死、我不殺人了,不殺人了···


    「起來。」溫酒眨了眨眼睛,望著桐春道:「給你父親磕頭三個!」


    聽到溫酒聲音的桐春猛地扭頭狠狠的瞪了溫酒一眼,卻是知道這件事情怪不得溫酒,應聲並沒有起來的桐春而是直接用膝蓋走在了櫄的跟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而那磕頭的地方,恰似櫄剛剛給溫酒磕頭留下血漬的地方。


    瞧著這孩子的心眼兒,溫酒倒是不可抑製的揚起了嘴角開口道:「你父親叫櫄,給你三分鍾記住他的模樣。」他們七十一號組的人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暴屍荒野,同樣,人世間一般的東西也無法讓得道之人化為灰燼,所以這一道程序溫酒便會來做。


    「不要!」聽到溫酒的話,桐春猛地扭頭朝著溫酒瞪著喊道。


    「你不要記住?」故意曲解桐春意思的溫酒開口道:「已經開始計時了。」


    知道溫酒這裏是沒辦法改變的桐春再次扭頭看向櫄時,卻發現櫄那一頭黑髮,就在自己扭頭的時間內化作了白髮,頓時淚如雨下的桐春狠狠地抓住櫄的胳膊,狠狠的搖著。


    發不出聲音的嘴巴開開合合,鬆開一手的桐春用自己滿是汙垢的手狠狠的朝櫄的額頭擦去。


    沒有血,你就不會死了,你快醒來,醒來啊!醒來、桐春求求你醒來,啊!


    「三分鍾到了。」溫酒的聲音如同寒冷的冰窖之地的微風,讓桐春瞬間寒得徹底。


    伸手揮出一道靈力的溫酒將桐春禁錮在一旁,隨後朝櫄的屍首揮去了一道原火,火神的火,能夠燃盡萬物,區區一個得道的屍骨,自是不在話下的,幾乎是眨眼間,櫄的屍首便化作了灰燼,隨風而散。


    在溫酒看來,靈魂沒了,肉身隻是軀殼,軀殼對於溫酒來說便是泥、是土,要著也無用,不過是徒增傷感而已。


    見這邊處理完畢,劉鑫雖然心中不忍,但還是走過來道:「溫隊長,桐春犯下殺害十三人的案子···」


    「所以呢?」溫酒扭頭望向劉鑫。


    「還請溫隊長讓我將人帶回局裏,接受法律的製裁。」劉鑫不敢對上溫酒那雙讓人膽寒的眼睛,因為他實在是怕,剛剛那一陣火把自己也給燒沒了。


    「證據呢?」溫酒微笑著眯著眼睛看向劉鑫道:「他殺人的證據呢?認證物證呢?」說話間,溫酒便再次揮去原火,將山洞裏麵那些內髒全都燒了個幹淨。


    「你?」劉鑫有些惱怒道:「物證都被你燒了!」


    「哦?誰看到了?」溫酒彎了彎嘴角。


    頓感失策的劉鑫知道商禾與劉昊到底還是七十一號特殊行動小組的人,當然不會為自己說話,至於那些視頻,那麽詭異的一幕,根本不可能當做是證據,因為即便是真的,法官也會以為你是用特效做出來的!


    思及至此的劉鑫想到自己可能以後也是要求到溫酒時,僵硬的朝著溫酒笑笑咬了咬牙道:「溫隊長,你、你這樣讓我不好交差啊!」


    「這個案子本就由七十一號特殊行動小組接手了。」溫酒揮開桐春的禁錮道:「跟上。」


    說完自己便頭也不回的道:「劉局長還需要我提醒嗎?另外,這件事情算我溫酒欠你劉鑫一個人情,下次有事,直接來溫宅找我便是。」


    「好。」劉鑫眸中一喜,連忙答應。


    反正這件事情,不管到底結果如何,都歸七十一號特殊行動小組負擔,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而自己平白得了溫酒一個人情,總的來說,自己還是賺了的。


    生有一顆七竅心的桐春怎麽會不知道溫酒與劉鑫在說什麽,但是那個男人失去生命,讓自己活著,自己自然不會傻乎乎的跑去認了這個罪。


    擦幹眼淚的桐春一身髒兮兮的小跑跟上溫酒,但是不管他怎麽跑,與軒轅即墨和溫酒都相差著一定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桐春竭盡全力的跟著,能看到兩人的背影。


    在這裏也沒事的商禾看了眼那笑得跟偷吃了魚的貓一樣的劉鑫,嘴角一抽,沒好氣的打趣道:「我說劉局長你至於嗎?一個人情,看把你笑得跟個弱智一樣。」


    「去你的。」劉鑫朝著商禾揮了揮手道:「你給我走開,你個不靠譜的。」


    「誒、我說這能怪我嗎?」商禾跑回副駕駛做好道:「捎我一程,去醫院唄,我車還在醫院呢。」


    「下去。」


    「不下,反正那事兒不能怪我,我肯定是幫咱隊長的。」


    「我關你幫誰,下去。」劉鑫一想到自己自以為的隊友,結果到頭來什麽也幫不了時,心中就憋屈。


    「不下,劉鑫我告訴你別得寸進尺啊,別讓我商禾把你的車劫了,還把你扔這兒了。」商禾本質上也是個軍痞子,脾氣自然說不上有多好。


    瞬間被這話給氣笑了的劉鑫朝天翻了個白眼,便不多做計較的啟動了車子。


    而此番更不知道溫酒與軒轅即墨一直都在縮地成寸的桐春都快跑得眼裏冒火了,卻還是不得不跟上。


    「他資歷不錯。」溫酒回頭望了眼能跟上自己,並且還在無形中也使用了術法的桐春誇了一句。


    「嗯。」軒轅即墨隨意的點了點頭,反正除了溫酒,其他人在他眼中,也頂多算是個人而已,至於資歷什麽的,他見過比這資歷更好更努力的,最後還不是被雷劈得渣都不剩?


    知道軒轅即墨為什麽會是這麽一個反應的溫酒輕輕笑了笑道:「商禾剛剛形容櫄是個老古董,我覺得有些不對?」


    「嗯?」軒轅即墨扶著溫酒的腰道:「哪裏不對?」


    「他都是老古董了,那你便是老什麽?」溫酒帶著笑意道。


    「老公。」軒轅即墨一瞬間情商戰鬥力爆表。


    溫酒思維有些跟不上的反應了一會兒後臉頰微紅反駁道:「不對,你該是老化石。」


    「寶貝,你這可就錯了。」軒轅即墨輕輕一笑道:「老化石可能都沒有你老公老···」


    「嘖、」溫酒眉眼彎彎,不打算再接口了,反正她說什麽,某個臉皮後的男人總會將話說回來。


    終於解決完所有事情的溫酒與軒轅即墨終於到了溫宅的門口,兩人也撤掉了縮地成寸的術法,悠閑漫步的走進別墅。


    跑得臉色煞白的桐春終於得以雙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喘了口氣後,邁著自己如同竹竿一樣的雙腿,閉著眼睛朝溫酒的地方感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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