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透過樹林看著漆黑的夜色,還有若隱若現的繁星,許誠微微有些失神。


    進入地獄之門二十幾年了,許誠已經徹底地融入這個世界,有時候甚至分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洛克還是許誠。


    如果不是管理器時不時的提醒,或許他會將許誠的人生,當作是童年時期的某種幻想吧。


    成為奧瑪的學生之後,至今已過去十年,這十年對許誠來說,並沒有徹底起飛,反而就不堪回首,慘得一逼。


    當初奧瑪利用魔藥給許誠改造身體,結果他在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之後,改造身體還是失敗了,而且還留下了極為嚴重的後遺症。


    這導致許誠的實力一直很弱,不得不耗費精力學習煉金術,製造槍械和炸彈這種東西來給自己增加戰鬥力。


    榨幹了奧瑪的人情後,許誠成功進入狩魔會,但因為惡魔之子的身份,受到了嚴重的歧視。


    雖然他立下的功勞不少,但一直得不到晉升,現在還在狩魔會的底層中打滾,要經常幹一些十分危險的任務。


    這十年間,許誠也不是沒想過利用腦海中的知識,幫自己和身邊人謀取一些福利,但大多都因為意外和黴運而血本無歸。


    這二十幾年的人生,隻能用兩句話來形容。


    好消息:好耶,我是主角!


    壞消息:快跑,tmd是虐主文!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這期間許誠沒有再重開過,一直還保留著四次重開的機會。


    在小樹林中安靜躺了許久,卡羅琳忽然抬起頭,居高臨下看著他:“你在想什麽?”


    兩人的臉貼得實在有點近了,可以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聲,甚至隻要一伸舌頭,就能觸碰到對方的嘴唇。


    許誠是個啞巴,沒辦法說話,不過他和卡羅琳在一起多次出生入死,有時候隻憑一個眼神,就能了解彼此的想法。


    他睜大的雙眼中,隻流露出一個意思——我在想,你是不是該減肥了?


    卡羅琳沒有理會許誠的調侃,而是緊緊盯著他的雙眼。


    “你幫我找到死鴉,還幫我報仇,我該怎麽報答你?”


    從我身上起來就行!


    從許誠眼中讀出了他的意思,卡羅琳心底閃過一抹失望。


    不過這早就能夠預料到的情況,卡羅琳很快就打起精神,從許誠身上爬起來。


    兩人結伴離開樹林,返回城中收拾東西,然後乘坐龍車返回索倫王都。


    回到王都後,按照習慣,許誠會直接回家,而卡羅琳要去狩魔會的總部交差,幹掉死鴉可是一個大功勞,這功勞落不到許誠身上,卻可以讓卡羅琳獲得晉升。


    “等一下。”


    卡羅琳喊住了準備回家的許誠:“先別回去,陪我去喝幾杯。”


    許誠本來是想拒絕的,但是見到她堅定的眼神,最後還是點頭同意,陪她一起前往附近的酒館。


    一直喝到半夜,兩人才結伴從打洋的酒館裏出來,勾肩搭背往回走。


    可能是大仇得報的緣故,卡羅琳今天喝得有點多,話也比平時多不少,一直喋喋不休說個沒完。


    】


    甚至還借著酒勁說起許誠小時候的事,強調自己怎麽怎麽討厭他。


    許誠沒有什麽反應,畢竟他是一個啞巴,也做不出什麽反應,隻能老老實實當一個傾聽者。


    半夜的王都也十分安靜,路上沒有什麽人。


    來到一處偏僻的拐角處時,卡羅琳忽然雙臂用力,將許誠一把按在牆上。


    “明明我小時候很討厭你的……為什麽……”


    卡羅琳一邊呢喃著,一邊親吻著許誠的脖子和鎖骨,雙手也從他的衣服下擺伸進去,摸索起來。


    許誠一臉無奈,事實上,他早就看出卡羅琳喜歡自己。


    大姐,我總共也隻救了你幾十次,幫你解決了幾百次的麻煩,平時沒事當你的傾訴者,還幫你找到殺父仇人,替你報了大仇而已,沒必要以身相許吧?


    平時卡羅琳也很克製,今晚大概是借著酒勁想要酒後亂性,生米煮成熟飯。


    許誠雙手抓住卡羅琳的肩膀,用力將她推開。


    “你是在嫌棄我老嗎?”


    卡羅琳緊緊盯著許誠的雙眼。


    許誠搖了搖頭,作為半精靈,她擁有五六百年的壽命,而現在還不到五十歲呢。


    卡羅琳咬著水潤的下唇:“那是因為蘇珊?”


    你不是明知故問嗎?


    許誠跟蘇珊已經結婚五年了,他現在是屬於有婦之夫,名棒有主了。


    見到許誠堅定地點頭,卡羅琳眼中閃過一抹暗然。


    她說不出沒關係這種話,於是十分煩躁地揮了揮手:“回去吧,別來煩我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許誠看著她落寞的背影,並沒有追上去。


    如果是進入地獄之門之前,許誠一定會追上去,反正他已經是個渣男,也不在乎多一張嘴吃東西。


    可他現在的身份是弑神者洛克,而洛克並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


    作為妻子的蘇珊,從小就一直陪伴在許誠身邊,絕不能辜負她。


    那就隻能委屈卡羅琳了,誰叫你來晚一步呢?


    當初卡羅琳要是沒有把許誠送去療養院,而是直接抱回家當丈夫養,早就沒有蘇珊什麽事了。


    穿過半個城區,許誠回到家中,發現奧瑪正在客廳裏打瞌睡,聽到開門的動靜才驚醒過來。


    他已經非常老了,滿頭白發和皺紋,完全看不出十年前作為雄獅的健壯和強大,五年前的重傷,讓他渾身力量都消失,提前進入養老狀態。


    “回來就好。”


    見到許誠平安回來,奧瑪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許誠和卡羅琳結伴去找死鴉的報仇,雖然極為危險,但這種事他無法阻止。


    就像他當初把許誠帶出療養院說的那樣,不能阻止一個孩子替父母報仇的決心。


    “卡羅琳呢?”


    許誠隨手做了個手語,表示她去狩魔會交差了,今晚應該不會回來。


    “洛克!”


    許誠順著驚喜的聲音看過去,看到蘇珊從二樓的樓梯上下來。


    二十三歲的蘇珊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女人,她的容貌隻能算是姣好,遠不能和作為半精靈的卡羅琳比,但許誠看到她,卻能感受到一種名為家的安心。


    “你們小夫妻倆十幾天沒見麵,好好聚聚吧。”


    奧瑪捶著腰站起來:“不要折騰太晚了,老頭子我的睡眠質量可不好。”


    蘇珊的臉微微一紅,不過奧瑪對夫妻倆來說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父親,所以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許誠將奧瑪送回他的房間,回到客廳裏,看到蘇珊已經忙活起來。


    “你先去洗澡吧,我給你煎藥。”


    因為十年前用魔藥改造體質失敗,留下了嚴重後遺症,導致許誠需要長期服藥,光是買藥的錢,就是一大筆開支。


    洗完澡出來,蘇珊已經把藥煮好,服侍許誠喝下,然後夫妻倆才回房睡覺。


    剛剛被卡羅琳撩撥起了欲火,許誠本想拉著蘇珊一起造小人的,結果不知為什麽,喝完藥後感覺特別地困,沒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睡夢中,意識模湖的許誠感到自己似乎渾身燥熱,整個人就像被丟入太空一樣失去重力,上下地漂浮不定。


    不知過去多久,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竟然身處在一個山洞中。


    山洞裏擺放著鋪著黑布的祭壇,還有各種祭祀用的物品,蠟燭和香料燃燒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十分刺鼻。


    祭壇前方的岩壁上,用鮮血畫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獨眼。


    久遠的記憶浮上心頭,許誠一下子就認出來,這裏是他剛剛出生時,父母將他當作祭品召喚惡魔的地方。


    山洞外響起細微的腳步聲,許誠回頭一看,看到約翰和他妻子走進來。


    和記憶中不同,這對黑巫師的便宜父母,此刻帶著溫柔和親切的笑容,朝許誠走過來。


    “洛克!”


    忽然間,約翰和妻子的胸口都刺出一截血淋淋的劍刃,兩人同時倒下,手持凶器的奧瑪和卡羅琳出現在後麵。


    兩人臉色冰冷,眼神帶著殺意,冷冷注視著許誠。


    “沒有想到吧?!”


    充滿惡意的聲音,帶著聽不懂的古怪語言,從許誠的背後響起。


    他回頭一看,看到一個模湖的人影從牆壁上的獨眼中鑽出來。


    這人影在空中飛舞,環繞著許誠旋轉,貼在他的耳廓旁說道:“殺死你父母的,就是你最愛的老師和師姐!驚喜嗎?意外嗎?”


    許誠冷漠盯著這個人影:“特意把我喊出來,就是為了這點事?”


    這人影仿佛卡殼般停在了空中,緊接著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你以為這是在做夢嗎?不,這是真實發生的,殺害你父母的仇人就在你的身邊!


    ”


    伴隨著惡魔的尖叫聲,許誠感到天旋地轉,下一刻他清醒過來,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大汗淋漓。


    臥室裏一片黑暗,蘇珊在一旁睡得安穩,剛才的一切仿佛真隻是一個夢。


    “什麽情況?”


    許誠用手捂著砰砰跳動的心髒,神情凝重:“難道惡魔的封印鬆動了?”


    這二十幾年間他偶爾會做夢,但從未做過如此清晰的夢,醒來後還能記得所有細節。


    思索良久也沒有頭緒,口幹舌燥的許誠正準備下床喝口水,就聽到樓下傳來異響,大門似乎被打開了。


    小偷?


    許誠拿起放在臥室裏的武器,輕輕推開臥室門,順著樓梯來到一樓。


    雖然他隻能借助外物才能夠在狩魔會中混,但打十幾個普通人還是沒問題的,更別說是不長眼的小偷了。


    在客廳裏轉一圈,沒有找到半個人影,就在許誠準備去檢查大門時,忽然感到背後一痛。


    一截利刃已經穿透他的後背,從肚子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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