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抬手抹了一把嘴邊上的藥漬,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那兒,笑得見牙不見眼:“誒誒,好咧!”


    隻要是大蘭願意搭理他,別說上藥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能笑著去。


    強子身上大都受的是一些皮外傷,所以李郎中那兒的小廝隻說好好修養就行,送過來的藥也都是一些外用的,在上了兩天之後,強子背後的傷雖然已經消腫了很多,但是看著還是有些觸目驚心。


    為了在大蘭麵前表現剛強不怕吃苦的樣子,強子在上藥的時候一直都是咬緊了牙關,堅決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今天也不例外。


    大蘭手勁本來就大,強子背上淤青紅腫的地方還要用藥酒去推,才能散得更快一些。


    院子裏,強子照例躺在躺椅上,背後的衣服撩了起來,硬是繃直了腿,哼都不帶哼一聲的任由大蘭給自己上著藥。


    虎子的字還差一點沒有寫完,便搭了一張凳子挨著他們有一筆沒一筆地寫著。


    強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總是感覺到這回大蘭用的力道比之前幾次都狠了很多,除了背後被劃拉開的傷口,其他腫起來的地方,強子感覺大蘭就像是要將後麵的淤青紅腫的地方全部都下力揉搓開一樣,疼得他眼淚都快彪出來了。


    就在強子以為自己能忍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一旁的小虎子拽著筆,一臉驚訝地看著他,低頭湊了過去。


    “強子哥,你...你怎麽在哭?是不是我娘力氣太大了?”


    強子一口氣還沒勻過來,就瞬間尷尬的隻想原地消失,暗暗看了一眼轉身收著藥罐的大蘭,隻希望她沒有聽到。


    他一臉強顏歡笑地看了過去,小聲道:


    “沒,沒有啊,是這院子兒裏頭的沙子吹進眼裏了。”


    但是顯然這個蹩腳的說法連小虎子都不相信:“一定是我娘太使力了,我受傷的時候也經常被我娘上藥上得比原來還要嚴重。”


    說著根本沒等強子拒絕,蹭一下站起來看了一眼強子紅呼呼的後背,跟正在收拾藥罐的大蘭說道。


    “娘你輕點,你都把強子哥給弄哭了!”


    強子:“........”


    大蘭身形一頓,還沒來得及開口呢,強子便一臉淡定平和地從躺椅上起來。


    “沒有沒有,不是因為你,真的是我眼睛進沙子了。”


    然就算他說得再不在意的模樣,他快拽紅了的掌心卻暴露了他方才極力的隱忍。


    大蘭愣了愣,捏著藥罐的指尖愈發用力,她看向虎子吩咐道。


    “外麵太亮了,怕是寫久了要刺眼睛,你把字帖收進房裏麵做去,沒有寫完不許出來,知道嗎?”


    “噢…”虎子不明所以的點點頭,隻能不情不願地收拾好東西進去屋子了。


    他一走,氣氛就瞬間微妙了起來,尤其是強子,連手腳都不知道應該往哪裏放了。


    “大蘭,有句話我憋了幾天了一直也沒敢跟你說,這幾天你也應該感覺到了,其實我…”


    “這些藥罐我已經整理好,上麵貼了的都有標簽,你一看就知道應該要怎樣上,藥膏要記得貼,祛火的藥揀了三副,剩下的也在裏麵,你回去讓你娘給你煎夠了就行,既然你現在背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等會你就帶著藥回去吧。”大蘭頓了頓,將手裏麵的藥罐全部都放到簍子裏麵。


    “以後你也別再來了。”


    強子一下就懵了,他剛以為大蘭對自己終於有反應了,怎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大蘭將自己的話說完,並沒有想要留下來的意思,轉身便打斷往屋子裏麵走,就在跟強子交身相錯的時候,手瞬間被強子攉住,緊接著她便落入一雙急切的眼眸。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啊成大蘭,你是在跟我裝傻還是怎樣?你別跟我說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


    雖然說之前大蘭也一直沒有給過自己好臉色,但起碼從來沒有這樣直白地推開過自己,所以在一聽到大蘭將讓他不要再來的話說出口後,強子一下就慌了。


    大蘭腳下一頓,垂眼看著地上:“你喜歡我什麽呢?我有什麽好的。”


    強子捏著大蘭的手臂沒有鬆。


    “喜歡哪裏有為什麽?我就不信,你對我就真的隻剩下討厭,這幾天你一直留著我的飯,還將我說上火的話放在心上,給我揀藥煎藥,你就真的對我沒有任何感覺嗎?”


    強子是真的著急了,放在以前他哪裏會有勇氣將這些全部都這樣直白的說出來。


    麵對強子的這樣直白而又熱烈的真心,大蘭沒有觸動是假的,她並不是多麽鐵石心腸的人,這麽久以來,強子對自己還有虎子的上心還有關照,她都看在眼裏。


    但是已經經曆過一段婚姻的大蘭,比強子要清醒,她明白他們之間橫貫的東西,是怎麽也忽略不了的。


    她將心一橫,用力抽開被強子抓住的手:“我這人根本就不值得,我們不合適你明不明白。”


    “我要明白什麽?我們哪裏就不合適了,我們是偷人了還是犯法了還是礙著誰啊?就因為你現在是帶著孩子的寡婦?我根本就不在意這些。”


    他掐緊了指尖,豁出去一般地問道:“你就告訴我一句話,你是不是就當真對我一點想法都沒有?”


    大蘭擔心再這樣下去,非把在屋裏寫字的虎子給吵出來不可,連忙將裝上藥的籃子塞到強子懷裏。


    “你別再說了,趕緊走吧。”


    “你要是不敢直麵回答我,我就偏不走!”強子脾氣上來,臉色憋得漲紅,揮手便將懷裏麵的籃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你既然一點兒都不在乎我,還關我擦不擦藥,貼不貼藥膏做什麽?”說著他便背過手去,將原來大蘭給他貼好的藥膏全部都給撕了下來。


    剛貼上去的藥膏本來就帶著不少的粘性,為了避免出汗移位,大蘭在專門用紗布貼給他好。


    而今被強子這樣用力地胡亂一通扯,直接將藥膏紗布強硬著扯下來不說,連著原來受傷已經快要結痂的傷口也撕扯開,好好將養了兩天的傷口又開始汨汨滲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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