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成秀的娘家人,鄧香梅和黃成芳。


    她們這回來,別說奶奶了,就連秀兒又都有些看不懂她們想要幹嘛。


    “喲,親家奶奶在家呢?”鄧香梅帶著黃成芳,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進來不說,看到在院子裏麵坐著的兩人,難得臉上帶著好臉色,殷勤地跟她們打著招呼。


    周奶奶有些驚訝地看著從沒踏足過周家院子的黃家人,該有的禮數也沒有少,連忙笑著迎了上去。


    “親家娘來了,咋得不提前托人送個口信兒來,我們也好去村口迎迎。”


    “嗐!都是自家人迎啥迎,甭跟我們這麽客氣,這不是秀兒眼看著不出月就要生了麽?我們就帶了些吃食來,可都是我們好不容易攢下的呢,一定得讓秀兒好好補補。”說著她便將手裏帶來的大包小包都放到了石桌上。


    秀兒循著她的話往石桌上看去。


    一籃子雞蛋,一袋精麵,一筐花生紅棗核桃,竟然還有幾條看起來風幹沒幾天的臘肉,可見她們這回可是真的有備而來,下了不少血本了。


    周奶奶瞧著桌上的恁老些東西,不住地拉著鄧香梅的手:“親家娘這可使不得,你能來做客看看秀兒就行了,怎麽還能讓你拎恁老些東西來。”


    “您還跟我客氣啥?秀兒可是我們黃家的長女,這些東西算個啥,都是我這個做娘的應該做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黃成芳見狀,也將手裏的包袱遞了過去,嬌嬌怯怯地說道。


    “姐姐,這是我給小寶寶縫製的衣衫,針線是不能跟大師傅比,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還希望姐姐不要嫌棄才好。”


    黃成芳剛說完,鄧香梅就一臉心疼地捏過黃成芳的手給她們看。


    “你們瞧瞧,芳芳可是我嬌養著長大的孩子,平日裏麵隻會讀書,哪裏做過針線活兒,我說我來做就行,但這孩子就是死心眼兒,硬說自己親手做的才顯得有誠意,天天看完書了就晚上抽時間在那裏做針線,看看著手指被針紮的,一個窟窿一個窟窿的。”


    秀兒神色淡淡地看著鄧香梅和黃成芳臉上真摯的表情,哪裏會信她們的這些鬼話。


    黃鼠狼哪有一朝便小白兔的道理。


    但人都帶著這麽些東西上門了,要把人趕出去也不可能,況且門外早就聚集了老些看熱鬧的人,隻好招呼她們坐下,撫著肚子,揚高了聲音笑道。


    “娘家人能來看我,我自然是高興得不行了,自從我懷了這孩子娘家人就沒上門過,因為這件事兒可被村裏那些人說道了老久,說我是娘家撐腰的災星。”


    鄧香梅一聽,臉上有些掛不住,立刻對著院外的方向唾了一句,大聲叫罵道。


    “恁些個生兒子不怕沒屁眼兒的長舌婦,我看誰敢再嚼舌根我們家女兒沒人撐腰!我們黃家的女兒好著呢!哪裏是災星!之前是趕上收成的時候,忙著收麥子實在是太忙了,才沒顧得上來周家好好拜訪拜訪,秀兒可是我們黃家心尖尖兒上的女兒!再亂嚼舌根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她這大聲一罵,直接將平日裏愛聽周家牆根的那幾個長舌婦全部都嚇跑了。


    要知道鄧香梅可是十裏八村有名的潑婦,罵起人來厲害得不得了,誰敢跟她杠上?


    秀兒看著那幾個夾著尾巴怏怏逃走的人,心裏也痛快。


    “算了娘,這也怪不得別人那樣說,如今你們來了,我誠高興呢。”


    “可不是!”鄧香梅一把拉住秀兒跟黃成芳的手,開始嘮起了家常。


    “自從秀兒你上次回來黃家遇到那瘋驢子,我們也是擔心的不行,之後托人給你捎了幾回信,也沒見你再回娘家,我們就尋思著來看看你,以前不管有什麽事兒那都過去了,我們總歸是一家人,你們也是姐妹,往後的日子才是最要緊的,你們說是這個理兒不?”


    聽到鄧香梅說起上次的瘋驢,黃成芳眼皮一跳,連忙接過鄧香梅的話茬。


    “可不是這個理兒麽?姐姐這樣忠厚溫良,肯定也明白這個道理的。”


    秀兒聽著她們虛偽的嘴臉,心裏知道按照鄧香梅這個先給一個棗的聊法,那指定接下來就是想著從自己這裏提出什麽要求,便不著痕跡的掙開鄧香梅的手,站起來提著鄧香梅帶來的東西就開始往廚房裏麵搬。


    “那行,你們先做著,我去晌午飯做上,一定留下來吃飯啊。”


    愛嚼周家舌根的那幾個村婦眼下都走了,親家娘又上門來求和,周奶奶自是喜不自勝:“秀兒說得對,好不容易來一趟,親家娘可一定要留下來吃飯,咱們秀兒的手藝老好了!”


    鄧香梅看著秀兒將那大包小包地往廚房裏麵搬,心疼得不行了,但是轉眼想到這次來的目的,硬生生地忍了下來,一麵應著好,一麵偷偷給黃成芳使眼色。


    “成啊,芳芳快去給你姐姐打下手,可千萬不能讓你姐姐累著了。”


    黃成芳自是讀懂了母親的意思,就算再不喜歡廚房裏的煙火味,也站起來跟著秀兒一同進了廚房去打下手。


    周家的廚房簡陋,隻是裏麵的鍋碗瓢盆很多,自是不能跟黃家的相比,黃成芳背著手走上前,隨意問了句:“姐,我能幫你幹點啥不?”


    秀兒看著她背著手悠哉悠哉的樣子,哪裏像是真的要來幫忙的,簡直就是進來給自己找膈應的,便指了指鍋裏麵還沒來得及洗的碗。


    “你把這些碗筷先給洗了吧,早上犯懶放著還沒洗呢。”


    黃成芳看著浮著厚厚一層的鐵鍋,嫌棄的嘴角都開始抽抽。


    要知道她在娘家,最討厭幹的活兒那就是洗碗,大小鄧香梅也沒讓她吃過什麽苦,以前秀兒沒嫁出去前,洗碗都是秀兒去伸手,秀兒嫁出去了那就是母親做,哪裏輪得到她。


    秀兒看半天不動的人:“怎麽了?不願意啊?”


    “沒有,哪有不願意的,我是想問堿粉在哪兒呢。”


    八零年代沒有洗潔精,家戶裏常用來去油洗碗的就是堿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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