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慢慢的來到了年底,小凡最近兩天也開始變得心事重重,問他怎麽了他也不說。直到二十八那天,我說咱們去山下買些東西,準備一起回老家,這家夥臉上才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師兄哈,我之前就怕你把我自己留下過年呢,這下可好了。”他笑眯眯的,幫著我把從超市裏麵買到的東西裝車,完全合不攏嘴。


    這小家夥有時候天真無邪,有時候老神在在,還有些時候一個不經意的吐露就讓人心疼。


    我們兩人一車,一狗,一貓,一花瓶,一鍵盤,便開始了返程之旅。


    大夜梟留在五雷觀值班兒了,這家夥獨來獨往,上次給了一塊兒蛟肉之後,整個鳥都變得不一樣了,雖然偶爾也會和我們接觸,但是那五雷觀的大樹還是它最喜歡的地方。


    回到老家,這可就熱鬧了,街坊四鄰的都來看我,都以為我在外麵當經理,我也懶得解釋了。不少人又把村裏的姑娘們介紹給我認識,我又見到了那個叫丫蛋兒的姑娘,她還是那般好看,兩隻眼睛,一大一小,不多不少。


    家裏人見到小凡,都是喜歡的不得了,小凡的嘴也是甜的了不得。這家夥哄得我爹我娘還有奶奶十分的開心,一團和氣。在得知我師父離世之後,爹娘也是十分的難過,老道人與他們相識幾十年了,接觸不多,但是十裏八村的都知道他是個怪人,也是個好人。


    爹說他以前山上的小道觀還在,秋天的時候還去那裏看過,隻不過現在那邊沒人居住了,荒涼了許多,我也想借著這次回老家的時候帶著師弟去看看那個小道觀,那個我年幼時候的天堂。


    爆竹聲中一歲除,新年就這麽熱熱鬧鬧的過去了。


    大年初二,三個姐姐也都回到了娘家,又是一番熱鬧,大家都喜歡師弟,小凡的圓大頭都要被摸光了。


    大年初三,我和師弟吃過了午飯,收拾齊備,準備去山上的觀裏看看。


    山不大,但是外貌卻頗為奇特,好像一個八角的寶塔,因此也叫八角山。


    山上的小道觀沒有名字,就是簡單的三間小房,中間那間裏麵供的是雷祖像。我帶著小凡一路踏雪,爬到山腰,小道觀便在這半山腰上。


    木門輕掩,已然破敗,上麵依稀的看出來師父當年喝醉寫下的兩行對聯:大道三千歸一夢,半生醉來半生醒。


    看著木門上年幼時歪歪斜斜畫著的小王八,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掉下來。


    院子裏麵一層厚厚的積雪無人清理,青石板路縫隙雜草枯黃,隨風搖曳。


    我和小凡給雷祖像上了一炷香,然後便來到了師父當年住的袇房。


    簡單的小房間裏麵早已經布滿了灰塵,小凡見狀就開始打掃了起來,他自幼和師父生活在一起,見不得屋子裏麵的灰塵,尤其還是師父曾經住過的房間,我自然也是一起打掃起這房間來。


    “師兄哈,你看師父這小窗子做的還挺別致的,像個小八卦一樣,這麽小的窗子,位置又高,可看不到外麵的風景。”小凡指著上麵的一處小窗子。


    與其說這是一個小窗戶,不如說是一個通風口。


    我很小的時候就發現了那個小窗,也曾問過師父,這小窗是幹嘛用的,他當時喝多了,隨口就說是指路用的,當時我沒有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兒,以為是他喝多了,隨口說的,如今師弟也提出來了,我再次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指路到底是個什麽意思?難道是指窗子外麵某條道路?


    我踮起腳來朝著那窗外看去,那邊是茫茫的一片大山,卻看不出指向哪一條道路。我不知道師父當時是喝醉了,還是另有深意。


    打掃完了這間屋子,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我和師弟也準備離開了。


    就在這時,一束光透過了那八卦小窗子落在了屋子裏的地麵上,金黃明亮,這引起了我的注意。看下時間,四點左右,夕陽西下,陽光就從這屋子後麵的八卦小窗照了進來。


    這束光慢慢的變大,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後落在在牆角地麵的一個位置,完全形成了一個八卦圖案。


    我盯著看那八卦圖案的位置,那是地麵上的一塊兒青石板。


    仔細看那塊兒青石,上麵有一圈兒淺淺的印記,我一下子就想起來這是怎麽形成的。小時候師父做好了果脯蜜餞都喜歡放在小壇子裏麵,而那壇子就被他擺在這牆角,時間一長,便在這個青石板下麵留下了淺淺的痕跡。如今這袇房裏麵的壇子早就不知去處,隻剩下這淺淺的印記。


    輕輕敲了敲這塊兒青石板,下麵好像是空的。


    我和師弟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這塊兒青石板摳了出來,果然下麵另有玄機。


    那是一個上了鎖的青銅匣子,我將它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


    看著眼前的小匣子,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心髒跳的也快了起來。再看小凡,眼睛睜得大大的,也是一副好奇的樣子。


    師父預料到了自己的離世,提前就把留給我和師弟的東西收拾出來,放在五雷觀的一個木箱子裏麵,至於這小道觀裏麵的神秘青銅盒子,他從沒提過。


    我開始犯了難,師父到底希不希望我知道這個事情呢。他沒說,但是卻被我機緣巧合的發現了,我覺得這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不管了,反正師父也不會怪我,裏麵要是他老人家的隱私,那就再給放回去就好。


    青銅盒子上麵有一個小鎖,我輕輕一扭,那鎖便斷開了,師父應該是同意了吧。


    小凡的圓大頭也伸了過來,眼巴巴的看著。


    我小心翼翼的將那青銅盒子打開,裏麵的東西卻一下子讓我呆住了。


    一根黑色的羽毛。


    我呼吸有些急促,腦子裏麵一片空白,這羽毛我再熟悉不過了,正是那地肺山下丹朱的黑羽!


    我拿著那黑羽不知所措,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師父曾說自己平生所遇妖物盡記在《斬凶籙》中,可是這墨羽丹朱《斬凶籙》中卻從未提及。


    師父怎麽會和那地肺山中的大凶之物有接觸,竟還擁有這樣的一根羽毛。難道是師父遇見了丹朱,卻並沒殺死它?可是那時候地肺山並沒有裂開,裏麵的丹朱也未出逃,師父又怎麽能遇到呢?


    師父嫉惡如仇,立誌斬盡天下邪魔大妖,這墨羽丹朱卻從未提及。


    我一時之間毫無頭緒,腦子裏麵一片混亂。


    “師兄,師兄,你怎麽啦?”小凡看著我,擔心的喊了起來。


    “沒什麽,沒什麽。”我強忍住自己內心的波瀾,繼續看向那青銅匣子裏麵的東西。除了這黑羽,裏麵還有一張老舊的黃紙。


    我慢慢的打開那黃紙,驚奇的發現這竟然是一張地圖,而那地圖中間的一座孤零零的小山旁邊,赫然寫著三個小字:大孤山。


    字體是師父的無疑。


    再看那地肺山四周標記了四座山脈,分別為千浪山,夜郎嶺,黑石峰,霧彌山。而對應的四座山下分別寫著四凶獸的名字。


    窮奇,檮杌,饕餮,混沌。


    我整個人已經呆住了,腦子一片空白,師父竟然早早的就知道了這四凶鎮壓之地,卻從未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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