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良的拜訪好像打開了某個開關,將原本打算隻停留一晚的曹嘉仁,愣是拖到了第四天才離開。


    各路人馬拜訪曹嘉仁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為了東方信托的事情。


    隨著世道越來越亂,東方信托的業務越來越好,口碑卻也越來越差,現在隻要提起東方信托公司,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在挨罵。


    東方信托是中國第一家信托公司,還是一家完全體的信托公司。


    業務分普通信托與家族信托兩大塊,普通信托沒什麽問題,問題出現在家族信托這塊。


    家族信托執行的原則是不問來路,錢隻要進了信托公司就是信托公司的錢,信托公司隻對信托協議負責。


    信托協議有約定什麽時候或者什麽情況贖回,那符合條件就可以贖回,如果沒有約定就默認不能贖回。


    這種條款按照現在的道德標準,和搶錢也沒什麽區別。


    東方信托公司就一直飽受爭議,隻不過以前沒出什麽事,家族信托客戶數量又不多,所以也就是有些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在1919年的時候東方信托走了背字,各種麻煩從年頭到年尾沒消停過。


    當時連續出了兩件事極其勁爆的事情。


    先是有個客戶要贖回信托資產去付贖金救兒子,結果東方信托不同意,導致綁匪撕票,客戶將東方信托告上了法庭,在輿論的幫助下取得了勝訴。


    東方信托則以合同有約定為由上訴,就在上訴期間又有個綁匪將贖金存進了東方信托後被抓,北京警察局要求返還贖金,結果依然是被拒絕。


    當時正好是運動期間,要不是東方信托都開在租界裏麵,肯定被燒了。


    雖然沒被燒,可東方信托也過了段難熬的日子,當時華人職員紛紛離職,新客戶開拓陷入了停滯,老客戶又天天鬧著退錢,普通信托業務在客戶確定要退款時,是沒理由拒絕的。


    隻是很多家族信托客戶看見有人退了錢,也鬧著要退錢,這遭到了理所當然的拒絕。


    政府公文與法院判決書,東方信托公司是一樣沒少收到,報紙上還不斷有叫囂將東方公司趕出中國的聲音。


    事情鬧到了曹嘉仁那裏,家裏的女人也跟著鬧,因為家族信托最主要的客戶就是家裏女人的娘家。


    曹嘉仁思考了很久,拒絕了幾乎所有人妥協的建議,嚴令不允許妥協,同時讓歐洲緊急派人去中國,幫助東方信托恢複正常營業。


    隨著運動的退潮,東方信托的壓力也隨之減少,開始有精力在報紙上不厭其煩的解釋信托不是銀行,家族信托是為防止家道中落準備的保底。


    舉的例子就是被拒絕取款的那戶人家,那戶人家就是典型的家道中落,現在生活費全靠家族信托支付的分紅,如果沒有家族信托,這家人早就不知道成什麽樣子了。


    這種解釋當然是不被接受的,報紙上依然是對東方信托公司各種謾罵,隻不過隨著運動的退潮,東方信托公司出現了新業務的快速增長,尤其是家族信托業務,幾乎可以用井噴來形容。


    家道中落在亂世不再是可能,而是隨時會發生的事情。


    東方信托的宣傳非常有效,不管怎麽罵,信托資產確實是成了某些人最重要的資產。


    當時不被所有人理解的隆裕太後,現在是所有人佩服的對象。


    隆裕太後在東方信托公司有四百萬兩銀子的信托資產,從1915年開始收到的年分紅最低是五十萬兩,最高是八十萬兩。


    這麽多錢誰都眼熱,不僅僅是北洋政府,皇帝也眼熱。


    皇帝從1917年複辟之後,收到的優待費就跌到了百萬大洋以下,而支出卻一點沒少,現在不少人都在勸隆裕太後將受益人轉給皇帝。


    找曹嘉仁的人就是希望能夠讓東方信托將信托受益人改成皇帝,理由也很有道理。


    隆裕太後的信托資產,是賣了皇帝資產得來的,這錢本來就應該是皇帝的。


    曹嘉仁對這些王爺貝勒啥的,隻是客氣的說他管不了,東方信托是獨立的公司。


    總不能告訴他們,太後給他生了三個孩子,信托資產最終還是歸了他的子女吧。


    …………………………………


    曹嘉仁離開天津隻有一年多,可離開北京卻是實實在在的過去了九年,上次他到北京還是1913年,現在已經是1921年了。


    北京的火車站就在大前門,出了站門口就是前門大街。


    “北京的變化好大呀,大前門是不是重建過?”


    曹嘉仁這話問的是來火車站接待的朱靈,她已經回北京十年了,隻是還認自己曹家女人身份,也依然住在曹嘉仁在北京的大樓裏。


    “前幾年有次兵變,前門這邊被燒了半條街,那邊是中業公司一起建的三層小樓,樓下鋪麵依然歸原來的地主,樓上則歸中業公司,地主不出一分錢”


    曹嘉仁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不過這和他沒關係,中業公司又不是他的產業,他就是在中業公司有影響力而已。


    過了正陽門之後,北京的變化就小了很多,或者可以說變得稍微差了點,上回來新修的水泥路現在已經有點略微顛簸,街上的乞丐也更多了。


    “內城怎麽看著比外城還窮了?”


    “唉!前朝那會內城住的大多都是旗人,現在大部分旗人也還住在內城,沒了鐵杆莊稼的旗人,又不改往日的本性,坐吃山空自然破產的多,唉!真是造孽”


    朱靈也是旗人,對旗人的現狀自然有更多的感同身受。


    曹嘉仁對旗人的遭遇沒什麽同情,他反而覺得這應該算是個大市場。


    “旗人最應該趁著有錢的時候去設定一份家族信托,不然錢被揮霍沒了,就隻剩下破產一條路”


    朱靈對曹嘉仁的話深表讚同,


    “可不是,現在旗人裏麵賣兒賣女的可不在少數,連紫禁城裏的皇上也是靠典當宮中珍寶過日子。


    唉!真不知道書翰他爹要是知道自己豁出性命保護的珍寶被皇上賣了,會不會覺得自己死的太冤”


    “金鑲玉被賣了?”


    “嗯,被書翰看見後買了回來,這孩子氣的兩天沒吃飯,跑到他爹墳前哭的不成人樣”


    曹嘉仁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有點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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