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n鳶又是好笑又氣,問了路,曉得也就前麵不遠處,過了板橋再半裏便到,這邊望去都能看見。怕明瑜出來時見不到人,托那丁婆轉告一聲,便坐上馬車,陪著柳向陽一道過去了。


    柳向陽心裏美滋滋的,坐車前趕著馬過了橋,快到丁婆指點之地時,忽見前麵小路上飛騎過來了一群人,七八個的樣子,揚起一陣塵土,轉眼便到了跟前。因了路窄,自己這馬車占了大半的地,正想再往邊上讓一些,對麵一人揚手便一鞭抽了過來,猝不及防,脖頸處火辣辣一片,用手一摸,已是有了血跡,心頭大怒,大聲道:“你這人好……好生蠻橫,我……我正要讓路,你竟竟竟還還打人!”因了急怒攻心,說話更是磕巴。引得對麵前頭幾人哄堂大笑起來。


    “打你怎麽了!結巴佬,再不讓開,叫你再嚐嚐鞭子的滋味!”方才那人大笑道。


    柳向陽怒火衝天,倔勁便犯了上來,怒道:“我……我偏不讓,看……看你如何!”


    “臭小子活膩了!”


    那人臉色一變,揚手又是一鞭抽來,被柳向陽一把握住鞭梢,用力一扯,那人坐立不穩,整個人竟從馬背上被扯下,骨碌碌滾下了道邊溝渠裏。渠底都是稀泥,手忙腳亂站穩身子時,已是半身和了汙泥,láng狽不堪。


    “找死!”


    邊上幾個相同打扮的人破口大罵,下馬齊齊湧了上來,柳向陽早從踏板邊抽出條扁擔,舞得霍霍起風,竟叫那些人靠近不得,紛紛跳腳大罵,拔出了腰間佩刀。柳向陽避過第一個砍來的人,回身將他攔腰高高舉起,大吼一聲,一個壯漢竟被他似布袋般地遠遠丟到了邊上水田之中,仰麵四劈八叉,濺起大灘的泥水。


    持刀的人被他的神勇嚇到,呆愣片刻。


    chun鳶坐在車中,見到這般qing形,嚇得心噗噗亂跳,看到那幾個持刀人回過神,相互做了個眼色,仿佛要群毆了,怕柳向陽再鬥下去吃虧,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正要叫他退回搬出瑜園主人息事寧人,忽見對麵馬隊呼啦啦分開了條道,出現了兩個騎馬的年輕男人,都是十歲,衣袍華美,一個臉容端凝,一個麵若桃芙,此刻正齊齊望著柳向陽,二人神色都有些怪異。


    “三公子,不過是些須小事。這小兄弟瞧著倒有些意思。得饒人處且饒人便是。傳了出去也不好聽。”


    左邊那男子嘴角略微一扯,轉向邊上那美貌少年道,聲音低沉。


    chun鳶屏住呼吸從馬車門fèng裏看去,見那美貌少年眉頭微皺,打馬向前,抬手一鞭便朝那幾個還持刀yu要撲過去的人夾頭夾腦抽了下去,低聲喝道:“沒用的東西,還在丟人現眼!給我滾開!”


    35第三十五章


    “你是哪家的,力氣倒不小。”


    chun鳶見那被稱作三公子的華服少年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盯了柳向陽片刻,忽然這樣問了一句,心一下又提了起來。出來時大姑娘為不引人注目,並未坐大車,隻安排了輛平日府中媽媽下人們出去坐的青氈車子,極其普通。此刻唯恐那柳向陽不知輕重,牽出了大姑娘。


    “我……我是柳家的,車……車輪鬆了,要趕去修。”


    柳向陽甕聲甕氣地應了一句。


    三公子哧一聲笑了起來,話說著,已是拋了塊銀子到他腳下:“我就看中有本事的人。舀去壓壓驚。”


    柳向陽道:“我不要!”


    chun鳶急得差點沒跳下馬車要揪他耳朵。所幸那三公子倒是沒發怒,隻是咦了一聲,回頭對身後驅馬上來的方才那男子道:“原來是個夯貨!”說著一扯馬韁,當先便從馬車邊上過去了。那男子也看了柳向陽一眼,目光又掠過馬車車廂,正貼在門fèng裏往外看的chun鳶驟然覺到他目光似乎與自己對視了片刻,一驚,還沒閃過神,就見他一下已縱馬從自己身側掠了過去。方才那兩個掉泥水裏的人此刻也已是爬了上來,惡狠狠盯了柳向陽一眼,不敢再停留,與同伴一道匆匆趕了上去。


    待那一行人離去了,chun鳶這才急忙推開廂門,見柳向陽脖頸處一道鞭痕,傷處還透出些血絲,急忙舀出帕子輕輕拭擦,道:“疼不疼?那些人這般蠻不講理,真是該死!”


    柳向陽見她靠近這般對自己,心中一熱,昂首道:“不疼!”


    chun鳶看他一眼,搖頭嘆了口氣:“你還真是呆,又呆又強!他們人多,要不是那個人開口說了句話,還不知道如何收場呢。下回再不可這般qiáng自逞能了!”眼睛看見地上那塊銀子,又皺眉道,“這錢你若要,揀了起來便是。”


    柳向陽飛起一腳就把那銀塊踢到了邊上水渠裏,“啵”一聲便沉下去,這才呸道:“誰稀罕這個!”


    chun鳶一怔,忽然笑道:“咱們快些去修車吧,莫叫姑娘等。”


    謝醉橋疾步而出,見門外七八個人,當先一人裴泰之,這便罷了,邊上那個竟是三皇子兆維鈞,此刻正看著自己,笑容滿麵。心中略微一沉,腳步卻未停下,迎了上去笑道:“今日一早便聞鵲音,原來真有貴客過來。京中一別已是半載多,三殿下別來無恙?”一邊說著,已是要見禮。


    兆維鈞從馬上一躍而下,扶住了謝醉橋,哈哈笑道:“謝老弟自離京後,我憶往昔jiāo遊,不勝唏噓。前日隨了父皇禦駕到此,本早就要來探望,隻因瑣事纏身,好容易今日才得了空閑,豈有錯過之理?”


    裴泰之亦從馬上下來,看著謝醉橋慢慢道:“三殿下百忙之中仍對你念及不忘,我自當要效犬馬之勞,自告奮勇帶路而來。醉橋你要好生盡到地主之誼。”


    謝醉橋哈哈笑了起來:“貴客臨門,哪敢托大。請。”一邊說著,一邊已是領路而進。帶至他起先煮茶的竹亭之處,笑道:“此處乃是鄉野荒所,比不得三殿下見慣的赤錦金琉。(請記住隻這亭子處三麵環竹,還有幾分慡致,三殿下若不嫌棄,在此稍坐片刻,我親自煮茶待君,如何?”


    兆維鈞一眼便見亭中那本掉地上的書卷,俯身揀了起來看一眼,笑道:“謝老弟好生悠閑。焙茗品書,樂得逍遙,連我都忍不住想過幾天這般的日子了。”說完四處遠望幾眼,又道:“偌大的園子,何以靜悄悄的,連個下人都見不到?”


    方才那一壺茶水被謝醉橋撇下,此時仍架在泥爐上滾沸,壺中水已燒得快gān。謝醉橋從邊上水罐中汲水重新注入茶壺,這才笑道:“原本有幾個丫頭,隻我喜清靜,都打發到南門去了,隻留一個臨近村中雇來的灑掃老嫗。”


    兆維鈞搖頭道:“可惜,可惜。謝老弟雖說是在守孝,隻身側若連個紅袖添香之人都沒有,豈不是太過無趣了些?”


    謝醉橋笑而不語,隻是提了茶壺重新架回爐子上,三人圍坐下來敘談片刻,說起帝駕過了今夜的看燈會明日便要起駕離去,正談著,忽聽遠處傳來一聲驚呼。呼聲雖極其短暫便消了去,隻亭中三人卻都聽得清楚,分明是個年輕女子所發。


    三人倏然齊齊回頭,赫然見園子盡頭被竹從掩映的一排房舍處有陣陣濃煙升起,隱隱還夾雜了火光。


    謝醉橋臉色微微一變,裴泰之目中亦帶了幾分驚怒。兆維鈞訝然道:“好好的怎會起火!”說著飛身奔跑而去。


    謝醉橋與裴泰之對視一眼,二人霍然起身,已是趕了上去。到了火源,見靠園子後圍牆的那一排三間竹木罩房竟真燃起了火苗。身後又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原來其中幾個留在園門口的隨從和那丁婆看見煙火升騰,都沖了進來救火。好在火勢並不大,隻點著了廊子頂的細木檁子,很快便控製住了。


    “方才渀似還聽到聲驚叫,若有不測那可如何是好。快去察看下!”


    兆維鈞不待火滅便入了左手邊第一間房,俄而退了出來。


    謝醉橋明知這火蹊蹺,隻心中記掛明瑜,此刻也顧不得別的了,一腳踢開右手邊杜若秋住的那屋子,見屋子裏微微瀰漫了煙霧之氣,四下飛快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略微鬆了口氣,開窗出來。


    兆維鈞跟進也出來,站在院前空地上,環顧了下,奇道:“醉橋,方才你說此間隻你與一灑掃老嫗,隻我卻明明聽見這方向有年輕女子的驚叫聲。莫非你竟暗地裏金屋藏嬌卻不yu為人所知?這可不似你平日之所為。”哈哈笑了數聲,突語氣一轉,又道,“隻這也罷了。怕隻怕有外人潛入。雖隻是個女子,隻如今父皇聖駕尚在城中,晚間還要觀燈與民同樂,也須得萬分小心,好生搜下才能叫人放心。”


    “三殿下,護衛皇上乃是我的職責,三殿下這般謹慎,莫不是在怪罪我與我那幫兄弟前些時日都在懈怠?”


    一直默不作聲的裴泰之忽然cha道,語氣雖仍恭謹,隻已透出了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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