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陪著說了幾句話,忽見謝銘柔低頭從她腰間荷包裏摸出樣什麽東西藏在了兩手掌心之間,探到自己麵前笑嘻嘻道:“阮姐姐,我手裏是什麽,你若能猜中,便歸你。你若猜不中,那就歸我了。”


    明瑜啞然失笑,雖有些沒心緒的,隻也打起jing神,胡亂猜了幾下,見謝銘柔頭搖得似撥làng鼓,便笑道:“我實在是猜不出了。歸你便是。”


    謝銘柔哈哈笑了起來,忽然攤開掌心,道:“你瞧,是個玉鎖!你猜不出,如今歸我了!”


    明瑜早看見她掌心之上,赫然竟是那枚自己擔憂了數日的玉鎖,心猛地一跳,脫口道:“這怎到了你手上?”


    謝銘柔笑嘻嘻道:“說來就巧了。我堂哥年前不是問過你府中那顧選的事嗎?他是給他一個京中的親戚問的。那人前幾日過來,去了你家意園中尋到顧選問了事,晚間便住了下去。不想園子裏起了火,他便告辭回來,住在了我家中。昨日那親戚尋到我,說那夜他在你家園子裏揀到了這東西,怕丟了的人心急。曉得我從前與你家有走動,這才叫我拿過來問下,不曉得是那園子裏誰丟的,若有人丟了,還了便是。我這才過來問你。”


    明瑜驚得目瞪口呆,隻直直望著那玉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阮姐姐,我跟你說著玩呢。這玉鎖極是jing致,也不曉得你家誰丟的,想必此刻一定很急,我哪裏會要,轉給你便是。你過後問下便知了。”


    謝銘柔見她發呆,以為被自己的玩笑嚇了,忙把玉鎖推了過來。


    “真是你那親戚叫你還的?他沒說別的了?”


    明瑜回過了神,看向謝銘柔,顫聲問道。


    謝銘柔猶豫了下,終於點頭嗯了一聲。


    明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泰之,他竟然會當什麽都沒發生,就這樣叫謝銘柔把這本可以致她全家於險地的玉鎖還了過來?


    明瑜一下心亂如麻,qiáng按捺住了,又陪著謝銘柔說了會子的話,直到她盡興要告辭了,終於忍不住道:“妹妹,回去見了你家那親戚,別忘了代為致謝,就說我極是感激。”


    謝銘柔回頭看了眼明瑜,臉色有些怪,張了下嘴,忽然“哎”了一聲,頓了下腳,回身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阮姐姐,我實在是個藏不住話的人,還是實話對你說了吧。其實是我堂哥叫我把這東西給你的,方才那話也是他教的。隻他叮囑了不許叫我提到他。我也不曉得這其中有什麽官司,反正不想騙你就是。你曉得也就當不知道好了,更莫要在他麵前提。要不然他定要罵我。”


    30、第三十章


    “你堂哥……”


    明瑜再次意外,堪堪隻道出這三個字,便卡在了那裏,再說不出別話。


    “是啊,是醉橋哥哥。”謝銘柔吐了下舌頭,“明明是他拿來叫我遞給你的,偏又教我說那麽多饒舌的話,還不許我提他。方才可沒把我憋死,這下才舒服了些。”


    謝醉橋,竟然會是他……


    明瑜麵前忽然又閃現出了年前在孟城碰到那少年時的場景。本漸已有些模糊的記憶,此刻也一下清晰了起來。那個將軍府的少年,身姿英挺如劍,笑時,潔白的齒映著身後的雪,那是一張仿佛足以驅散掉一切闃暗的年輕臉龐。


    “多謝妹妹為了這事特意跑一趟。煩請妹妹回去了,也代我謝過你堂哥。”


    明瑜送她至停馬車的偏門口,誠摯道謝。


    “謝我的,我就不客氣收了,下回我過生日,你好生備賀禮便是。醉橋哥哥的就免了,我可不敢叫他曉得我說漏了嘴。”


    謝銘柔咯咯笑了起來,揮手和明瑜道別。


    明瑜目送她登上了馬車離去,轉身慢慢往漪綠樓去。


    這要人命的東西會這般離奇地回到了自己手上,按說她也好鬆口氣了。隻實際上,明瑜心qing卻仍是有些沉。


    對謝醉橋感激是不言而喻的,但就是這樣一個不過隻見了兩麵的人,他到底是如何cha進自己與裴泰之的中間,從裴手上拿到這塊玉鎖,並且叫謝銘柔用這般的方式還了過來?


    他懷了什麽目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立刻就被明瑜打消了去。


    如果那個謝醉橋真有什麽目的,絕不會教謝銘柔說那一通話。更何況,即便他真的有目的,至少目前看來,對自己和阮家並無惡意。她寧可自己欠他一個天大的人qing,也好過欠裴泰之的。


    隻要不是欠裴泰之的,誰的人qing,日後她都可以慢慢地償還。


    二月底了,chun意已經遍布江南,一場chun雨過後,長空如洗,對燕在新發的柳枝間穿梭呢喃。榮蔭堂裏這幾日客來客往,熱鬧非凡。隻因接連出了兩件喜事。第一便是意園被擇為皇帝過來時的駐蹕之地,這第二,便是榮蔭堂的主母前兩日順利產下了一子。


    明瑜趴在了江氏的chuáng榻上,看著已經睜開一雙烏溜溜眼睛的弟弟,滿心歡喜,怎麽也看不夠的樣子。江氏額上覆了暖箍,躺在裏麵,也是一臉笑意。


    “娘,你看弟弟在打哈欠,還把手放進嘴裏咬。”


    明瑜伸手輕輕撫觸了下小嬰兒柔軟的耳垂,笑著輕聲道,心中漲滿了因幸福的感動。


    上天何其厚待她,讓她在痛失親人之後,還能有機會再次來過。


    “怕是餓了,我抱他過來些餵奶。”


    邊上周媽媽忙幫著扶了下,也是麵上帶笑,嘴裏卻忍不住埋怨了句道:“咱們這般的人家,哪個不是ru母餵孩子的,太太偏要自己來,怕累著呢。”


    江氏極愛這來之不易的兒,家中雖已經雇了兩個極好的ru母,這幾日卻都是自己親自哺ru。


    “我先自個喂,奶水也足。待過些時日再說。”


    江氏笑道。


    明瑜又陪了片刻才離去,問了小丫頭,曉得老爺在書房,便轉了過去。


    阮洪天剛送走了一撥來道賀的賓客,聽到女兒在門外的聲音,便叫進來。他這幾日雖累,隻人逢喜事的緣故,看起來jing神卻極好,榮光煥發的。見明瑜進來,便笑道:“聽說你與明珮一道在學規矩?學得如何了?”


    原來不止那駐蹕之地已定,也傳了消息來,說宮中一貴妃亦會隨駕而來,怕到時會召見江州一gān富貴之家的千金,恰年前提過的那教養嬤嬤如今已經過來,不止明珮,明瑜自己也跟著學了些規矩。本來以為明珮會不大樂意,沒想到她卻一反常態,竟學得十分刻苦。


    “還在學。”明瑜應了句,猶豫了下,問道:“爹,皇上要過來住我家裏,爹可想好怎生接駕?”


    阮洪天看她一眼,對她會問這些,如今倒也不是很驚訝了,隻笑道:“正巧方才你幾個本家叔伯過來,在與我議著此事。都說乃是祖宗麵上有光的大喜事,要傾力得聖上歡心才好。你堂叔還說,聽聞當今聖上喜聽戲,叫我把此事jiāo托給他,他去把京中最好的班子給搬過來到此。”


    “爹!”


    明瑜心中暗暗叫苦,叫了一聲,還在想著如何開口勸阻,卻見阮洪天已是道:“爹曉得你要說什麽。從前或許還會想著怎生奢極,好在皇家麵前露臉。如今卻有些被點醒了。剛昨日你祖母還叫了我過去,道過猶不及。該如何,爹心中有數。”


    明瑜這才放心下來,隻心中仍牽掛那八隻銀獅,猶豫了下,又試探道:“爹,咱家儀門邊的八隻銀獅,女兒總覺有些不妥……”


    阮洪天這回顯得極其驚訝,看她一眼,道:“你說這銀獅?這是祖上傳下定風水用的,豈可隨意處置?且這幾隻從外看起來,就與石頭一般無二了,想來也無大礙。你這丫頭,叫爹小心些自然是好,隻也無需太過。”


    明瑜一早就料到父親會這般反應,這幾隻獅子,莫說父親,便是祖母,想必也不敢隨意搬動,心中雖有些失望,隻曉得再多說也是無用,隻得閉嘴不語。


    記得這幾隻銀獅是在這邊榮蔭堂裏,並不在意園中。記得此次皇帝一行過來,並未到過榮蔭堂,是幾年後為示皇恩才擺駕過去入了其眼的。這一回若無大變數,想必應該不會惹事。日子還長,隻能日後再慢慢籌劃了。想畢,便打起jing神又道:“爹,女兒那便再說一句,爹莫嫌我多嘴。似我家用的竹鹽,旁人家並無,宮中雖不曉得如何,隻女兒覺著還是撤了的好。別的富家用什麽,咱家便也用什麽,如此才穩妥。”


    阮洪天眉頭微微一抬,許是未料到她會提這個,想了下,道:“這等瑣碎小事,爹倒確實未曾注意。如今你既幫你娘管著家,爹瞧著也有模有樣的,待那邊預備妥當了,爹還會親自過去查看下,你也一道去便是。若覺哪裏不妥,說了出來換也好。皇家入住是天大的事,萬萬不可有所疏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雲鬢鳳釵/古代宅女幸福劄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清歌一片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清歌一片並收藏雲鬢鳳釵/古代宅女幸福劄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