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車架一路走,半個時辰都沒有見到徐虎跟上,心裏開始有些捉摸不定。


    徐虎真的會跟上來嗎?


    他這次走,並沒有把全部人手帶走,還留了幾個人在縣城,讓他們埋伏起來,盯著郭縣令和徐虎。


    如果一個時辰後,徐虎都沒有追上來,那他們就會負責去找徐虎,將他帶走。


    “殿下,有人跟上來了!”


    隨從畢安突然大聲稟報。


    聲音響亮急促,聽得出他的警惕。


    三皇子卻笑了,掀開馬車簾子,跳了下來。


    “讓大家都停下來候著!”


    “殿下?”


    畢安不解。


    三皇子掃了他一眼,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丫鬟拿出桌椅,擺放好茶具和點心。


    三皇子欣然坐下,靜靜等候。


    馬蹄聲漸行漸近。


    終於見到人了,三皇子卻愣住了。


    眼前這兩個人,分明就不是徐虎,而且還帶了個小孩?


    心中頗有點失望,難道徐虎真的爽約了?


    “阿衡,好久不見!”


    伏淵笑著打了聲招呼。


    語氣熟稔。


    順勢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穩穩當當地落地,姿態瀟灑。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陌生的容貌,三皇子的心中滿是疑惑,上前確認道:“你是徐兄?”


    徐虎的麵容雖然威武,但卻粗糙,隻是個尋常能看得過去的漢子罷了。


    可麵前這人,容貌竟比徐虎還要更上一層樓,周身還有一種神秘莫測的氣質!


    這人真的是徐虎嗎?他怎麽不太相信呢?


    “是!”


    伏淵一點都不心虛。


    那個和三皇子相談甚歡的徐兄,正是他!


    “怎麽換了麵孔......還有這兩位是?”三皇子還是有些疑慮,對徐虎的能耐產生了不安全感。


    按照資料上寫的,徐虎隻是個普通千戶家的公子,雖然武力出眾,在打仗上頗有點建樹,但資料上可沒說過,徐虎還懂得易容!


    而且兩張麵孔看起來毫無相似度。


    “畢竟我現在不是徐虎的身份,在外化名徐冬!”伏淵笑得有些狡猾。


    元冬靈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


    麵對三皇子疑惑又不敢確定的眼神,隻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伏淵了。


    “徐兄在城中還有替身嗎?”


    三皇子想到了這一茬。


    他倒是也有兩個替身,出門遊玩的時候,那兩個替身有一個留在京城,一個跟在他身邊跟隨了。


    “對!畢竟我和阿衡相識一場,為了避免縣令懷疑,回頭打草驚蛇了。”伏淵認下他的猜測。


    又介紹起元冬靈和元元。


    “這是我夫人,本家姓元,還有我的兒子,小元。”


    “見過夫人!小元侄兒好!”


    三皇子很有禮貌地打招呼。


    因著是女眷,還戴了帷帽,他沒敢細看,小孩倒是長得精致可愛,頗為討喜。


    “殿下好!”


    元冬靈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都沒答應要和這條龍在一起,居然就給她整個夫人的身份。


    盡管明知道是為了旅途方便,但心裏......怎麽還是有些小鹿亂撞呢。


    相認之後,旅途就順利了很多。


    元冬靈和伏淵三人一輛馬車。


    元冬靈和元元在馬車裏,伏淵趕車。


    說是趕車,其實也不然,那馬兒乖巧聽話得很,伏淵一個哼聲,馬兒就知道要加速了,根本不用人拿著馬鞭趕。


    惹得三皇子十分眼紅,對那馬兒好奇不已。


    “徐兄,還會禦馬?那馬兒調教得真好!”


    隊伍停下修整的時候,三皇子沒忍住問了出來。


    若是真有這個本事,那可是極好玩的,回頭獻給父皇,一定很有趣。


    “非也。”


    伏淵笑了下,“我不是禦馬,而是我似乎能與馬兒通靈。”


    笑話,他可是龍!


    萬物之中的至尊王者,上天的寵兒,天下生靈無不敬畏。


    何況是區區一匹馬兒,能受他驅使已經是福氣了。


    “果真?”


    三皇子不信,臉上的質疑都快溢出來了。


    “阿衡不信就且看著吧!”


    伏淵也不介意,隨手來到三皇子的寶馬前,點了一下馬腦袋,那馬立刻彎下一雙前蹄,恭敬地跪了下來。


    三皇子看得目瞪口呆。


    旁邊的下人更是議論紛紛。


    “這徐公子也太厲害了!”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馬兒下跪呢!”


    “以前都沒聽說過,居然還有這種事!”


    “這馬還是汗血寶馬,陛下賜給殿下的寶貝,殿下平時都舍不得騎呢。”


    ......


    聽得下人們的討論,三皇子逐漸感到臉上有些掛不住,臉色青了又白。


    他還是馬的主人呢!


    身份尊貴。


    平時也沒見這馬對他下跪啊!


    怎麽今兒遇見徐虎,竟成了個軟骨頭?


    伏淵自然看出了他的想法,輕描淡寫地詢問:“其實這隻是尋常的一點震懾罷了,阿衡平常沒見過吧?可想試試?”


    “我也可以?”


    三皇子半信半疑。


    這到底是什麽本事,怎麽讓徐虎說來,竟然如此輕易?


    “當然!”


    伏淵淺淺笑了一下。


    他微微彎腰,和馬兒對視,將手覆蓋在它腦袋上,將自己的想法傳遞出去。


    馬兒逐漸感受到了,眼神有些迷糊,恍恍惚惚地看向三皇子,眼神溫和,隨後竟然跪了下來。


    “咦!”


    三皇子大為震驚。


    興奮地跳了起來。


    “徐兄真厲害!”


    伏淵話鋒一轉:“阿衡是否一直苦惱這馬兒不被你臣服?”


    三皇子一愣,“徐兄怎麽知道?”


    說完。拍了下腦袋,憨笑道:“是我傻了,徐兄既然懂得馴馬,自然看得出來這馬兒不服我!”


    “實不相瞞,這是胡人上貢的禦馬,名叫踏雪。聽說是極品的立陶宛種馬,高大健壯,身手矯健。”


    “這馬兒到了宮中,因為脾氣烈性,無人能馴服,我就向父皇討要來了。”


    “平日都是畢安幫我壓製的,偶爾才願意讓我騎一會,但是踏雪怎麽都不肯幫我拉馬車。”


    “咳!”


    伏淵聽著有些無語。


    就三皇子每日都乘坐馬車出行的狀態,可想而知,這馬兒跟著他就沒撒歡似的遛過彎,能讓他騎那幾次,估計是馬兒自己想散步了。


    這樣的馬兒有靈性,有自己的驕傲,又怎麽肯淪為拉車的畜生呢!


    “阿衡,須知這世間有個道理。”


    “房子不住人,容易破敗;物件不用,就容易壞;用在馬兒身上也是同樣的道理。”


    “這馬兒是好馬,從前在胡人那邊,應當也是一個英雄的坐騎,你把它拘束起來,它自然鬱鬱寡歡,不願意和你親近。”


    說難聽點,就是三皇子配不上這匹好馬。


    可誰讓他有個好身份呢!


    “難道是因為我騎的時間太少了?”


    三皇子不大相信。


    馬不就是個工具嗎......哪有徐虎說的那麽玄乎?


    伏淵不說話,默默點頭。


    “那行吧!回頭我多遛一遛。”


    三皇子不大滿意地應下。


    伏淵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和馬眼睛對上了,那雙眼睛裏,有難過和抑鬱,還有一絲淡淡的歡喜和親近。


    伏淵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阿衡可願讓我用一下踏雪?”


    三皇子猶豫了下,點點頭:“若是踏雪願意,我自然答應,徐兄可要小心......”


    沒等他說完話。


    伏淵一個利落地躍起,穩穩落在馬身上。


    馬兒仰頭,雙蹄離地,打出一聲氣鳴。


    歡呼嘹亮地叫了一聲後,邁開了蹄子,大步大步地奔跑了起來,刮起一陣陣風沙。


    三皇子傻眼了。


    他還是頭一回看到踏雪跑得這樣快,而且連那步伐,都透著歡快的氣息。


    周圍的下人們也禁聲。


    麵麵相覷。


    伏淵騎著馬,跑了一個來回。


    這一頓跑,他臉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臉色也愈發紅潤。


    看起來春風得意。


    三皇子心情很是複雜。


    既有羨慕,又有不甘。


    “沒想到這馬竟是如此喜歡徐兄,從前這馬可是除了我,誰都不讓碰的。”


    語氣酸溜溜的。


    伏淵自然聽出來了,笑了笑:“阿衡現在也可以試試。”


    三皇子臉色一僵。


    他當然不敢!


    別看踏雪肯讓他騎上去,但踏雪隻會慢吞吞地走動,壓根不跑,萬一他上去,那豈不是丟人現眼......


    早知道就不帶這馬出京了。


    都是那幫馴馬的卑鄙小人,非說馬兒要溜,不然回頭馬兒會難過傷懷。


    馬倒是開心了,他這個當主人的,可從來沒開心過。


    “試試吧!”


    伏淵將馬繩交到他手上,眼神鼓勵。


    三皇子騎虎難下,騎吧,他怕踏雪把自己甩下來,不騎,又顯得他不硬氣......


    伏淵摸了摸馬兒的腦袋。


    踏雪像是會意一般,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三皇子的胳膊。


    這一下,把三皇子的心給迷住了,立馬決定上馬。


    “殿下,您的安危才是重要的!”畢安連忙勸說,伸手拉住了馬鞍。


    “放開!”


    三皇子不滿地訓斥。


    畢安現在怎麽這樣不懂事?


    非要在這種時候給他拆台!


    以前也沒發現畢安這樣沒眼色啊,難道是他對畢安太好了?


    畢安猶猶豫豫地鬆開手。


    鬆手,擔心殿下會受傷;不鬆手,又怕殿下生氣......兩廂為難,最終還是敗在了三皇子威脅的眼神裏。


    三皇子坐在馬鞍上,高高的俯視著眾人,唯有身邊的徐虎......之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高大,站著竟和自己坐在馬身上差不多?


    “徐兄,那我出發了!”


    “去吧!”


    伏淵拍了一下馬屁股。


    馬兒嘚嘚嘚地跑了出去,迅猛如風,疾馳如雷,很快就隻能看見一道影子,逐漸消失。


    畢安仇視地盯著伏淵。


    連帶一旁的元冬靈和元元也被遷怒了。


    因為有畢安在,所以三皇子一走,所有人都默契地冷處理,選擇低頭做自己的事,無視伏淵和元冬靈。


    畢安一直站著,遠遠望著前麵的方向,盼著自家殿下平安歸來。


    “畢安大人,要不您騎上馬,去前麵跟著殿下?”


    有個下人湊上來提議。


    畢安心神一動,這主意不錯!


    他剛才就應該直接跟著殿下的,隻要跟緊了殿下,任由別人有什麽壞主意,也無法實施!


    “說得好!”


    畢安大手一揮,上了馬離開。


    這下伏淵和元冬靈是徹底被冷暴力了。


    好在兩人也不大在意。


    這一行的目標,隻有三皇子一個人。


    其他下人,若是兩人想拉好關係,那簡直太容易了。


    為什麽不這樣做?


    主要還是為了避嫌,免得三皇子起疑。


    本來找上三皇子,他心中就不大安定,若是連跟隨他多年的下人都能打好關係,三皇子如何能安心。


    ......


    “三皇子去的有點久!”


    等了好一會,都沒見他回來。


    元冬靈都有些不確定,三皇子是不是出事了......


    “沒事的!”


    伏淵淡定開口。


    他給那馬兒下了個暗示,起碼在他陪同三皇子出行的這段時間,那馬兒會十分聽話溫順,尊三皇子為主。


    “快過來幫忙!”


    兩匹馬一前一後趕來,步履匆忙。


    畢安的話音焦急。


    似乎出了什麽事!


    元冬靈疑惑,看向伏淵,這就是他說的沒事?


    伏淵搖搖頭,表示這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兩人上前觀望。


    原來是三皇子帶回了一個男子,對方昏迷了,身上很多處血跡,隻是從穿著上能看得出貴氣不凡,應當是有錢人家出生的貴公子。


    “殿下,這人是誰?”


    畢安終於有心思詢問了。


    “我上哪知道啊!”三皇子不大耐煩,“這是踏雪發現的,我本來還納悶它幹嘛非要轉另一個方向,結果就看到這人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我這邊走過來。”


    好歹是條人命,而且是踏雪發現的,三皇子想著給馬兒個麵子,就把人帶回來了。


    畢安一臉警惕,眼神時不時掃向伏淵和元冬靈。


    “殿下,此人來曆不明,身上有多處傷口,說不定是江湖人士,或者被仇家追殺,咱們最好還是別管了。”


    伏淵微微挑眉。


    這話聽著,像是在內涵他?


    元冬靈卻是久久盯著那人不語。


    這人似乎是傷到了腦袋,臉上大片血跡,蓋住了半邊臉。


    從那完好的半邊臉頰,隱約能看到一點熟悉的影子......


    “江輕風?”


    元冬靈喃喃道。


    他怎麽會在這裏?


    江家不是說他外出行商嗎,怎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


    “你認識?”


    伏淵衝她挑眉。


    元冬靈猶豫著點頭。


    雖然江大少有時挺惹人煩,但也幫過她,總不好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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