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一安還沒睜開眼,就感覺自己的右腿一痛。


    他皺著眉緩緩睜開眼睛,想伸手摸一下自己的右腿,卻發現自己的手根本無法動彈。


    身上好像還被什麽東西壓著,馮一安一轉頭,看見了一隻包著紗布的手。


    那紗布被泥水浸濕,已經變成了褐色。


    ……


    這是夏以珍的手!


    原來壓在自己身上的是夏以珍。


    他的頭一陣眩暈,回想起來山體滑坡那一瞬間的場景。


    他們的車就快要開到山頂了,就差兩百米的距離,可前麵突然從坡上掉下來一塊巨石,擋住了前麵的路。


    夏以珍一隻手緊緊扣在門把手上,另一隻手拉著安全帶。


    “沒路了……”


    馮一安停下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夏以珍一下子撲到身上。


    “馮大哥小心。”


    幾乎是在第二塊石頭砸下來的一瞬間,夏以珍解開了安全帶,撲到了馮一安身上。


    之後是什麽呢?好像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馮一安已經不知道現在自己身處何方了。


    他被壓在下麵,夏以珍蓋在他身上,在往上,就是已經被壓得塌陷下來的車頂棚。


    馮一安試著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期間手臂被破碎的玻璃劃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他咬著牙忍過去,然後拍了拍自己身上人的臉。


    “小珍,小珍,醒一醒……”


    可自己身上的人兒,那嬌小的身軀沒有任何回應,雙眼緊閉著,額頭上還在往下不停滲血。


    馮一安心裏突然慌了,他看著副駕駛座上掉在角落的幾瓶礦泉水,突然覺得喘不過氣來。


    顫抖著帶著泥汙的手指,馮一安在夏以珍的鼻子麵前探了探。


    感覺到還有微弱的呼吸時,馮一安終於鬆了一口氣,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我讓你抱緊你的水,你撲到我身上做什麽?傻姑娘。”


    眼角的淚水緩緩流下來,馮一安哽咽著道。


    他試著挪動了一下身體,發現自己的腿被卡在駕駛台下麵了,動彈不得,上半身雖然壓了個人,但好歹還能動。


    車頂已經被壓塌了,他用左手把座椅調到躺平下來,終於給夏以珍留下一點空間。


    還好這個座椅調節器還沒有壞。


    馮一安在心裏慶幸著。


    下半身基本動不了,馮一安就用自己的手把夏以珍撐起來,讓她平躺在旁邊。


    然後又微微撐起自己的身子探過去。


    剛才夏以珍還在他身上趴著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了,這人的全身都熱得發燙。


    他用手輕輕拍打著夏以珍的臉,想要喚醒她的意識。


    “小珍,小珍……醒醒,別睡了。”


    周圍沒有幹淨的布,夏以珍的額頭還在流血,馮一安左右看了看,才看見副駕駛門邊的那瓶離他最近的瓶裝水。


    腿動不了,他就慢慢挪動上半身。


    駕駛台裏的碎片不知道是不是紮進了腿裏,他隻覺得鑽心的痛。


    當他幾乎以一種畸形的方式拿到那瓶水的時候,額頭上的汗珠子已經快把他原本泥濘的臉洗幹淨了。


    在不知道夏以珍的內髒有沒有被損害到的情況下,馮一安不敢給她喂水,隻能把瓶裝水開了為她清洗傷口,然後又洗幹淨自己的右手。


    一瓶水用完了,他把洗幹淨的右手按在夏以珍額頭的傷口上。


    “不要再流血了,小珍,醒一醒,堅持住啊。”


    不知道是因為傷口被有溫度的手蓋著,產生了痛感,還是其他原因。


    夏以珍的之間微微動了一下。


    馮一安看見之後,驚喜地又叫了她兩聲。


    “小珍,小珍?”


    “馮……馮……”


    夏以珍張了張嘴,血就從嘴裏流了出來。


    “怎麽會這樣?小珍,你先別說話,我知道你醒了就行,別說話,保存體力。”


    他把夏以珍貼在臉上的頭發都弄開,哽咽道。


    “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你堅持住,很快。”


    夏以珍緩緩睜開眼睛,看見馮一安驚慌的神情之後,她嘴角卻微微揚了一下。


    “你……沒事……就好……”


    鮮血不斷從她口中溢出,馮一安,連忙道。


    “我沒事,我沒事,你別說話小珍,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很快,很快……”


    馮一安嘴裏念叨著,但他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什麽地方。


    他隻是不斷安慰著夏以珍,也不斷安慰著自己。


    夏以珍的眼睛又閉上了,隻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


    此時雨已經聽了,天也開始黑了。


    秋夜的溫度很低,馮一安的手腳都已經開始沒有知覺。


    他嘴裏不停念叨著讓夏以珍別睡,夏以珍真的沒睡,隻是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馮一安都已經冷得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馮一安!”


    “馮先生!”


    “夏小姐!”


    “哥,你在哪兒啊?!”


    ……


    聲音越來越近,馮一安的意識逐漸清醒,他勉強撐起上半身,可沙啞的嗓子卻怎麽都喊不出來。


    “那裏,那是我哥的車!”


    鬆子站在一旁的小土坡上,指著那個半截車身都陷進泥裏的黑色輝騰喊道。


    馮一安閉上眼睛認真用耳朵聽了一下,在聽到鬆子的聲音時,終於脫力地躺回了座椅上。


    “我就說,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馮一安握住旁邊夏以珍冰涼的手,意識陷入昏沉。


    ……


    再次睜眼時,先看到的是一片白色。


    馮一安的眼睛眨了眨,馮一寧的臉就出現在了自己麵前。


    “哥,你醒了。”


    馮一寧剛說完,連忙直起身子叫來馮準和李淑意。


    鬆子也站在馮一寧身後,一家人都守在他床邊。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救到了醫院,剛準備閉上眼睛,腦子裏又突然一頓。


    “小……小珍呢?”


    剛醒的馮一安聲音十分沙啞,馮準連忙用習慣插在溫水的被子裏放到他嘴邊。


    “放心,那小姑娘沒有生命危險,就是傷得比你重,傷到了內髒,在隔壁病房呢。”


    聽到夏以珍沒有生命危險,馮一安終於放下心來。


    這時候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右腿正隨著自己的心跳一陣一陣地痛著。


    李淑意淚眼汪汪地站在他床前,伸手摸著馮一安的臉。


    “安安,痛不痛啊?”


    馮一安勉強笑著搖搖頭,伸手在李淑意的手上安慰似的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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