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顏笙再也握不住,手裏的杯子掉在地上。


    四分五裂成了滿地的碎片,一如她剛剛燃起的希望。


    一雙赤紅的雙瞳盯著他,“所以呢,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為什麽不幹脆一直瞞著她,沒有希望,也就不會擁有失望。


    “你如果不想聽,現在就可以滾出去。”靳亦修深色的瞳孔浮出厭惡,語氣冷硬如臘月的寒冰,讓顏笙皺緊了眉。


    她好恨,恨靳亦修,可更恨自己無能。


    她緊咬著下唇,似乎快要滲出血來,“靳亦修,沒想到時至今日,你依舊是這麽自私。”


    他自私?靳亦修薄唇揚起譏諷的弧度。


    也不管她是否在場,到底是點了根煙,狠狠吸了兩口,濃白色的煙霧升騰至空氣中,冷笑一聲:“顏大小姐的意思是,你不自私?”


    顏笙:“……”


    “你不自私,能根據一些莫須有的證據誣陷我,你不自私,三番五次出現,搗爛我的種種計劃,你不自私,你跟蹤我到這麽遠。”靳亦修向前傾了下身子,吐出的煙圈,盡數噴灑在顏笙的臉上。


    她想躲,被他掐著下巴轉過臉來,隻能被迫承受他帶來的一切。


    顏笙憋紅了臉,咳嗽個不停,“咳咳咳——靳亦修,你神經病——”


    “我神經病?!是啊,早在知道十四年前那件事真相的時候,我就瘋了。”靳亦修麵無表情,如暗夜來的修羅,掐的顏笙麵容猙獰扭曲。


    太痛了,有水漬在眼眶打轉。


    靳亦修放開她,顏笙狼狽地跌坐在沙發上,過了半晌,她沙啞的嗓音傳來。


    “所以呢?到底誰是凶手?”她緩緩爬起身,蒼白的臉色像極了活死人。


    “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信?”靳亦修冷冷道。


    顏笙嗤笑,“如果靳總說的不值得相信,那我還能夠信誰?”沒有人,能給她提供除這些以外的其他線索。


    所以,她今天不管是信,還是不信,結果都是一樣的。


    靳亦修注視著她麵部表情的變化,眯了眯眸子,“顏笙,別自作聰明,這件事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我都查不到線索,更何況你?”


    但有一點,他不知道:即是暗鷹與她的關係。


    顏笙嘴角揚起一抹牽強的笑:“所以呢?請問靳總的調查結果什麽時候出來?”


    “放心,就算出來了,也不會告訴你。”靳亦修倏爾站起身來,他慢條斯理整理著領帶,冰冷的聲線發出警告:“顏笙,我能告訴你這些已經很仁慈了,別得寸進尺!”


    “以後別想著再跟蹤我,下一次,就不會是這麽輕易地放過你。”


    話落,靳亦修徑直往外走,摔門而去。


    隻留顏笙一個人,像個破敗的布娃娃一樣躺在沙發上,心裏不知是絕望,還是希望更多。


    ……


    顏笙是被周助理送回別墅的。


    一邁進大門,便虛弱地險些站立不穩,張姨慌慌張張上前攙扶,“顏小姐,顏小姐你這是怎麽了?!你別嚇我啊!”


    “讓開。”鍾遠航衝過來,從張姨手中接過顏笙,摸了摸她的額頭。


    周助理:“顏小姐是因為中暑和暈車導致的,她的包裏有藥。”


    鍾遠航臉色難看,摸了摸她的包,後將人攔腰抱起。


    麵對著對方,鍾遠航語氣不善,“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他冰冷的麵容寫滿了不可接近,周助理沒再多嘴,隨便交代了幾句,轉身離開。


    “顏小姐不會有事吧?這……這早上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現在卻……”卻像個半死不活的人一樣。


    “拿一杯溫水,一盆熱水和毛巾上來。”說完,抱著顏笙上樓。


    “哦,好,馬上。”


    張姨一隻腳都邁出去,又停下來,望著鍾遠航上樓的背影,心思越發微妙。


    她怎麽覺得,鍾遠航和顏小姐之間,氣氛這麽不對勁呢?


    ……


    顏笙渾身像被汽車碾過,五髒六腑都在泛著疼痛。


    她滿腦子,都是靳亦修的臉,無情地對她下著通知。


    “我不知道凶手是誰。”


    “顏笙,別得寸進尺!”


    “很有可能,他已經死了,你別想了。”


    顏笙睡得極不安穩,她的手緊緊抓著床單,搖晃著頭胡言亂語,“靳亦修……不行……靳亦修……”


    鍾遠航擰毛巾的動作一頓,他眉頭擰得緊緊地。


    所以她那麽著急地衝出去,就是為了找靳亦修?


    “傻子。”他心疼,但更多的是生氣,將溫熱的毛巾貼在她的額頭。


    “凶手……凶手到底是誰……告訴我……告訴我……”


    顏笙突然睜開了眼,她大口喘著氣,像是剛從窒息的險境中逃脫。


    她猝爾坐起身,盯著鍾遠航的眼神陌生得可怕。


    “你發燒了,休息會兒吧,想吃什麽嗎?喝粥?”這世界上除了爺爺,最了解她的,就莫過於鍾遠航。


    “靳亦修呢?”她語氣焦急:“靳亦修在哪?我要找他!”


    她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


    顏笙匆忙翻身下床,可她雙腿虛軟,完全使不上力氣,幸虧鍾遠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身子。


    他緊握著她的肩膀,“你清醒一點!靳亦修不在這!”


    顏笙的身形單薄又消瘦,他稍用了些力道,顏笙的身體微有些搖晃。


    她幹涸的唇蒼白,空洞的眼神,一點一點恢複焦距,喃喃自語:“……對,靳亦修不在這。”


    就算他在這,他也什麽都不會告訴她。


    除了在老爺去世的幾天後,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顏笙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出什麽事了?嗯?你可以告訴我。”


    顏笙杏色的瞳孔微動,轉移到他的臉上,張了張嘴,有什麽話險些脫口而出。但最終,還是被她收了回去。


    突然狠狠推開他,“不需要,你這個叛徒。”


    鍾遠航沒防備,向後退了好幾步,頹然地望著她,神色中滿是受傷。


    “滾出去!我不需要你!”抓著鍾遠航的胳膊,將他拎出門外,砰得關上門,不忘在裏麵上鎖。


    身子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她的腳邊散亂著一遝文件。


    隻掃一眼,就看得出是與體檢相關。


    顏笙頭腦昏沉得疼,是靳氏發給員工的體檢表,包括血液以及癌症篩查,種種複雜的體檢步驟。


    所以,鍾遠航半路返回靳氏,就是為了拿這份文件。


    隻是她不明白,她又不是靳氏的員工,為什麽靳氏也會給她發一份?


    當她看到文件末端的日期,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難看,竟然是三天後,與開發布會的時間,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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