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聰白,餘聰白……”


    青年抬起指腹擦去了少年臉上的血跡,隨後又往對方衣領上抹去,標出一個“一”的字樣。


    他的好脾氣好像被耗盡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掐著少年尖瘦的下巴晃了晃。


    “哥……”


    少年丟了手中的凶器,瞳孔逐漸聚焦,眼神看向近在咫尺的俊顏,心中逐漸出現裂痕,而那裂痕又慢慢愈合上。


    “什麽時候,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青年手中用了點力氣,肉眼可見,少年微微蹙起眉頭,沒有答話,灰棕色的眼眸裏逐漸滾燙起來。


    “知道嗎?”


    “你才是最重要的。”


    “……才是最重要的……”少年剛開口時,第一個字的聲音留在了唇齒間,沒有溢出去。


    餘聰白點了點頭,下巴上的鉗製才鬆開了。


    白色的光束驀地閃了兩下,發揮出它生命裏最後的餘光,最終吞沒在黑暗裏。


    青年的手指在開關上按動了兩下,見真的沒有電了,便隨意地放在了地上。


    “藥找到了嗎?”他站起身來,沒有做出任何動作,伸手不見五指,封閉的房間裏黑得讓眼睛難受。


    “嗯。”少年麻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避開青年的身子,將地上的利培酮藥盒快速撿了起來。


    “都放進我的包裏。”薑路成脫下背包拎在手中,朝少年說道,耳邊隻聽見幾聲輕微的聲響。


    “好。”餘聰白拉開背包的拉鏈,驟然看見幾把長長的手術刀,他愣了一下,隨後將懷裏的藥一股腦放了進去。


    轉身打開藥櫃,又接著搜尋了一遍,青年不耐的聲音落在耳後,“好了嗎?”


    槍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稀落,時不時地這響一下,那響一下。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好了。”


    少年將背包的拉鏈重新拉上之後,從青年手中奪過肩帶背在了自己身後,隨後拉住青年微涼的手腕往外走。


    “小心腳下。”


    地上留下一串沾血的腳印,一直蔓延至黑暗的走廊盡頭,消失不見。


    月光撒在兩人的身上,路邊傳來嘈雜的聲響,兩人背靠在長滿綠色爬藤的葉片的牆上。


    “有人來了。”


    錯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薑路成反拽住那隻手躲進了枝葉繁茂的藤蔓下 ,藤蔓一直長到地上,沒有人工打理,肆意而又充滿生命力。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句人語傳來。


    “喪屍變異了,以後隻會更難去打,哎——!”


    “變異了,也還隻是喪屍,一具沒有智慧的屍體罷了,有什麽可怕的。”


    “你說不怕,剛才是誰跑得跟兔子那麽快!”


    粗獷的聲音漸漸遠去。


    “普通人夜……”裏是禁止出行的。薑路成低聲說道,他們來的時候路上沒有一個人,想必是有原因的。


    “噓。”


    “倏”的一下,少年抬臂抵在青年的肩後,一張臉緊繃著,手裏狠狠握著匕首,以至於紮進了泥石堆砌的牆裏。


    他輕輕呼了口氣,毒蟲細長的黑色軀體被斬成的兩截一同陷進牆裏。


    “你做什麽?”


    薑路成顯然怒了,抓住少年的手腕翻身將其撞在牆上,他低下頭來,眼裏翻湧著雷雨烏雲。


    少年的背部再次遭襲,原先受傷的部位再次被猛烈地撞擊,他整個人忍不住想彎下腰,痛得說不出話來。


    喉嚨原本就火辣辣地泛著痛。


    好在這痛處一會兒便消散了去,他緊皺起的眉頭才稍稍放鬆一些,然而青年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滿眼充斥著怒火。


    鼻息鋪撒在臉上時,餘聰白才及時答道,“有毒蟲。”


    他的手腕被舉在頭頂上,骨頭幾乎都要被捏碎,然而回答之後壓在身上的青年依舊沒有鬆手,反倒用另一隻手按在自己的喉嚨上。


    “你——!”剩下的氣音被按在吼腔裏,少年忍無可忍屈膝往上猛地一提,眼角裏憋出盈盈水光來。


    命門被人兩次掌控,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再次襲來,餘聰白麵色赤紅,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氣,將人給推了出去。


    偏又腳步聲轉回,少年一伸手又將人給撈了回來,兩人緊緊靠在牆邊,彼此之間卻又空出一步的距離。


    待外麵的人真正地走了之後,餘聰白一把掀開麵前的藤蔓,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還不忘將匕首從牆上拔了下來,上麵還帶著毒蟲的屍體。


    青年一從藤蔓下出來,麵前便橫著一柄匕首,上麵帶著半截黑色的長蟲屍體。


    這是少年無聲的辯駁。他不喜辯駁,卻也不喜被這人誤會。


    兩人別扭著,誰也沒開口。


    青年揮開了他的手,快步走在前頭,影子追在腳下,皎潔的月亮漸漸攀在天穹的西邊。


    真是個怪人。


    餘聰白跟在他的身後,一直踩著對方的影子,他忽而想起自己替對方拿的藥——阿什麽,利培酮……——抗精神病藥物。


    偏執也是精神病。


    薑路成是神經病。


    算了,他跟神經病計較什麽,顯得他一點也不關注特殊人群。


    神經病——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個男人詭譎的麵容,現在想想,依然心有餘悸。


    少年掌心裏黏膩的血液已然變幹,卻又與手心裏的冷汗混合,他追著那道欣長的身影,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來時的路他沒有絲毫的映象,錯綜的十字路口彎彎又繞繞,最終他們趕回了破舊的隔離樓。


    少年心裏想道,他自己是一個對數字、對圖像絲毫不敏感的人,心裏也很難構建出立體的模型結構,卻對一個背影記得清楚極了。


    那腿長與身長的比例,那……透過夜視鏡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懷疑,這不是夜視鏡,而是數據分析鏡了。


    找藥的事情顯然青年不想讓外人知道,不然怎麽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去找藥了。


    薑路成的病是什麽時候得的呢?嚴重不嚴重呢?


    大概是嚴重的,少年的脖子還是痛的,上麵的紅痕也逐漸轉成了青色的印跡。


    他既然有病,為什麽又會變成清查小組的組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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