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嬸一看到中年男人手裏拿的水瓶,忙上手去搶。


    林涵以手掩麵,簡直是不忍再看。


    這胖大嬸剛從餐車回來,這年頭,去餐車吃飯的真就不多,這算一位。也不知吃的什麽,辣得嘴都張不開,嘴上油漬麻花的紅通通的,她大嘴一咧,“大兄弟,把水給我一瓶唄!”


    中年男人有些驚訝的掏出一瓶水來,往她手上一遞,“就這一瓶了,你喝吧!”


    瞧她喝完了才問道:“我說大嫂,你這吃的什麽呀,怎麽辣成這樣了?”


    “嘿嘿,也沒什麽,呃―”她掏出一條手絹,在那張大嘴馬哈的嘴上一抹,才笑著道:“那菜裏擱的都是辣椒,我吃多了就有些辣。兄弟,這水多錢,我給你錢。”


    “別的嫂子,一瓶水才幾個錢,咱們這能碰上就是有緣份,談錢這不就俗了嗎?”中年男人很會說,態度又很誠懇,胖大嬸就把掏出的一把零錢又塞回到了兜裏。


    “兄弟你真是個好人!”胖大嬸伸出拇指讚道,“我這一趟出門竟碰到些瞧不上俺的人了。那大城市的人,眼睛都長腦門上了,看著我都看著耗子似的,那家夥躲老遠去,我身上又沒有虱子,至於的嗎你說說?”


    怎麽不至於,就衝你上來就要搶我喝過的水,這就得躲開些。


    中年男人嘴上打著哈哈,“城裏人都覺得咱是鄉下人,看不起就看不起唄。他們不知道,其實咱們也不窮!”


    這話說到胖大嬸心裏去了,她屁股往後麵蹭了蹭,直接倚著臥鋪中間的格板,雙腿收了上去,盤起雙腿,擺出一副要長談的架勢,“你這話可說對了。要說大城市咋了,我看還沒我家住的寬敞。要論收入,咱也不差,我家那個跑老毛子。一年掙得比他們上班的十年都多。”


    中年男人的眼裏飛快的閃過一絲亮光,要不是林涵在他對麵一直盯著他,都不能發現。


    “嫂子,你這是去京都幹啥去了?”中年男人打聽起來了。


    “去看姑娘。這死丫頭去年考上了大學,今年夏天說是不回家了,要打工。我尋思著是不是沒錢花了,反正也沒來到京都,就給她送錢來了,順便咱也參觀參觀這京裏的豪華。”


    “是啊,你這姑娘真有本事。這京裏的大學可不好考!”中年男人笑得一臉憨厚,“我那兒子也在京裏上大學,這個假期他要去實習,我公出順便去看看他。”


    “是啊!你兒子也挺厲害的。”胖大嬸一看有人和她一樣,談興更濃了。“我家那個說了。上大學期間不讓她出去找活幹,要出去打工還上大學幹啥?直接不上學了在家跟著他出國唄,掙得更多。”


    中年男人眼角抽了抽,問道:“你家大哥出國倒包呀,那可真掙錢。我小舅子去年就幹這個去了,過年回來可沒少掙,家裏麵問他。他說至少這些。”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嗯,有了,十萬可打不住。這還是他往少了說。”胖大嬸點了點頭,解釋道。


    中年男人這回額上青筋跳起來了,他隻是順著她的話說的,隨便伸出根手指。沒想到,這女人挺會給解釋的。不過,十萬都是打不住?他的眼裏閃過貪婪的目光,隻是想隨意試試,看看火車上能不能抓著頭肥羊。嘖嘖,真是沒想到,這羊不僅肥,還很蠢。


    不過,他皺了皺眉,對麵這兩個小孩給他的感覺有點危險。剛才本想拿水試試他們的,沒想到兩個孩子還挺難搞的,竟然不上當。


    “你家大哥真能幹,這掙得多,嫂子也沒買幾件好首飾戴戴?”中年男人好似不經意的道,又指了指不遠處一個中年婦女,“你看那位大嫂,戴了好幾件金首飾,人那才叫會享受呢!”


    胖大嬸眯著眼睛瞅了一眼,歎了口氣,“我家你大哥嫌我胖,長得醜,說是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不讓我買。”


    中年男人笑道:“嫂子你真會開玩笑,那錢在你手裏握著,你想買他不能攔得住不成?要我說呀,你就是聽他的話給他麵子是真的。”


    一句話飄得胖大嬸不知道飛哪去了。


    林涵悄悄的附在蘇青炎耳邊道:“這個騙子不是要賣金烏龜吧!”


    “你怎麽知道是金烏龜而不是金王八?”蘇青炎被她吹得心裏直癢癢,和她咬起了耳朵玩。


    林涵拍了他一下,接著瞧對麵的八卦。


    “要我說呀,現在錢多了擱手裏不是啥好事,那銀行利息才多少?不如買了金子放起來,啥時候都是錢。”來了,這男人開始誘騙了。


    “那金子可沒處買去。”胖大嬸說道,“那金店的都挺貴的。”


    中年男人就一副‘這你不知道了吧’的表情,得意揚揚的覷著她。


    胖大嬸突然福至心靈,往他跟前湊了湊,小聲的道:“大兄弟,你有啥門路沒,說給我聽聽?”


    中年男人趕緊道:“看嫂子你說的,我哪有啥門路呀,要有,我自已還不趕緊買了。”


    他說著話眼睛卻不敢瞅向胖大嬸,一副心虛的表情。


    胖大嬸猛的一拍大腿,心想差點讓你給騙過去了,你哪是沒有,是不舍得告訴我吧!


    “大兄弟,這你可就不夠意思了,我又不是要搶你手裏的,隻是問問有啥門路能買到便宜的沒有,你保啥密呀!”


    中年男人見她如此上道,就差仰天哈哈大笑三聲了。


    他一臉為難的樣子,讓胖大嬸更加堅立了他肯定有門路的信心,又催促起來。


    中年男人見差不多了,才為難的道:“嫂子,這也就是咱們倆有這緣份,今天要換一個人來我指定不能說,你可一定要保密,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下監獄的。”


    胖大嬸見他說的神秘,忙不迭答應下來。


    “放心吧大兄弟,老姐是啥人你還不清楚嗎。我指定外麵一個字都不說。”她的胸膊被她拍的啪啪作響。


    中年男人眼角又跳了跳,心想我認識你誰呀,我還真不知道你是啥樣人。


    他遲疑了一下才悄悄的離胖大嬸又近了些,小聲的道:“我知道有個銀行上班的人。前些日子銀行被搶了,趁亂他裝了幾塊金子製成的烏龜,這幾天正在想法子往外賣呢!他怕被人發現,不敢正大光明的賣,那價錢肯定比金店的便宜不老少。我昨天在他那買了一個,花了我小一萬呢!”


    胖大嬸聽得嘴裏直冒冷氣,那中年男人又囑咐他,“這事吧,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要不然咱這不是害了他嗎?他也是想趁亂占點這國家的便宜。可不是啥壞人。”


    “你放心吧,我就是出去說去,又沒人在跟前,空口白牙的,誰信我哪!”胖大嬸說著看他臉色變了。小聲的打探道:“我說大兄弟,你說的那人不是你吧!”


    中年男人臉色霍地變得煞白,忙擺手道:“嫂子,這話你可不能亂說,是會出人命的。”


    “放心吧,嫂子是那樣的人嗎?”胖大嬸自以為知道了真相,得意的拍拍他。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男人抹了把額上的汗,喃喃的道。


    過了半晌,就在中年男人心急的當口,胖大嬸突然道:“大兄弟,把你那什麽王八拿出來給我看看唄!”


    中年男人額角直抽,小聲的解釋道:“不是王八。是金龜。”


    胖大嬸噢了聲,不以為然的道:“把你那金龜拿出來我看看唄!”


    見他不動,還一臉遲疑的樣子,嘖嘖的兩句才道:“瞅你那膽小樣,我就是偷著看看。又不搶你的,又不讓別人看到。”


    中年男人這才下了決心,小心的從身邊的手提包裏拿出一個口袋,打開口袋裏麵又是一個布包,打開布包裏麵還有一層,一直到胖大嬸不耐煩了才露出裏麵一個林涵手掌大小的金龜,金燦燦明晃晃的。


    林涵推了推蘇青炎,悄聲道:“你在不去把乘警找來,這胖大嬸可就吃虧上當了。”


    “活該,也不想想這種小便宜是好貪的嗎?賺小便宜吃大虧這都是有數的。”他不屑的說著,到底還是起身去找乘警了。


    林涵心裏暗自歎了口氣,就是這種低極的騙術,從九十年代初就有很多人上當,當時小城裏有不少人都花了幾千塊,有的甚至於幾萬塊,買了所謂的銀行失火、失盜流出來的金製品。


    說穿了,是騙子利用人們的貪念進行的一種簡單的騙術。


    老百姓被騙,除了貪念作祟以外,不懂銀行工作流程也是受騙的原因之一。那時候銀行在老百姓心裏還是很神聖的地方。


    “大兄弟,這什麽金龜這麽重,這得多少錢啊?”胖大嬸眼裏冒著金光,看著他好像全是冒著星星的人民幣。


    中年男人遲疑了下才道:“這要是在銀行或者金店當然值老錢了……”後麵的話他沒說,但胖大嬸奇跡般的聽懂了。


    她使勁的一拍他的肩膀,“大兄弟,你的情我領了。這樣吧,就按你剛才說的小一萬,怎麽樣?嫂子我敞亮吧!”


    中年男人還沒說什麽,林涵口裏正喝的一口水卻噴了出來。


    見過二的,沒見過這麽二的。


    從頭到尾,人家就給她設了個套,她就這麽鑽了進來。還主動給人家開價,生怕人家騙的少了是怎麽的?


    中年男人忙把她手裏的金龜搶了過來,小心的用布包好,“不行,這絕對不行。這擱銀行裏能賣好幾十萬呢,開什麽玩笑,一萬塊絕對不成。”


    胖大嬸撇撇嘴,不屑的道:“你這銀行裏的價你能賣得出去嗎?大兄弟,不是我說你,差不多就得了,這東西擱手裏時間長了就是個禍害。”


    中年男人搖頭,“你那價不行,太少了。我還指著賣了他給我兒子娶媳婦呢!”


    胖大嬸問道:“你兒子娶媳婦得多少錢?”


    林涵無語了,這女人活該被騙,她不是要給人家掏娶媳婦的錢吧!


    中年男人想了想才道:“房子得三萬塊,加上過禮買家俱電器的,咋也得八九萬塊吧!”


    胖大嬸搖了搖頭,可惜的道:“八九萬塊你賣給誰去?大兄弟,也就是咱倆有緣份,我才跟你說這話,這東西你要不趕緊出手,弄不好就砸手裏了。你想想,這要是萬一給公安局知道了,你還能有好了?別說這玩意兒你撈不著,就是工作保不保得住都不好說。你說是不,大兄弟?”


    林涵簡直要豎拇指了,這會來了聰明勁了,不過明顯不是時候不是地方。


    中年男人猶豫片刻下了決心道:“二萬塊,不能再少了。”


    胖大嬸這回特別聰明,連她自已都大感意外。


    她搖了搖頭,“八千,多一分都沒有。大兄弟,我這是出門剛回來,說來也是我姑娘來了強勁,這錢她說啥都不要,非得要自已掙錢養活自已。要不然你想想,我這出門回來,身上哪可能帶那麽多錢?你說是不?就八千,你要覺得行咱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要不成你在找別人吧!不過大兄弟,你別怪我多嘴,這真要讓公安知道了你可一分錢也得不著。”


    林涵眼角直抽抽,這女人真極品,哪像小城裏那些被騙的婦女,連警都不報,都嫌磕磣。


    中年男人想了想,終於下了狠心,“行,反正我也快下車了,能脫手就脫手吧,這壓在我心裏這麽長時間都快壓的我喘不上來氣了。”


    瞧瞧,這才是做戲的高手。


    騙了你,還得讓你感恩戴德的。


    胖大嬸高興的臉上咧成了一朵花,那滿口的大黃牙明晃晃的亮著,看得林涵直牙疼。


    她掀起衣服,解開腰上係著的繩,這一舉動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那些人當然沒有林涵這麽好的耳力,隻見二個那麽大歲數的男女,而且明顯是剛認識的,就靠得那麽近,還眉開眼笑的嘀嘀咕咕,早就看不順眼了,現在一見這女人解起褲帶來了,那個老大爺把頭一扭,嘴裏直嘀咕著,“世風日下,直是世風日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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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金龜這事吧,還真不是咱杜撰的,九十年代初期,我知道的就有好多人上當受騙,而且被騙的都是些平時無論是在家庭還是工作單位精明能幹的女人。


    所以說,再精明的人也有犯糊塗的時候。何況那時候大家對於騙術還不怎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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