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金雲鶴不願見客,徐盡歡沒有絲毫強求,很快調整好神色,對著小虎溫和地說:“沒事兒,是我考慮不周全了。既然夫人身體抱恙,那我確實不該貿然打擾,等她好些再說吧。”


    說完,還笑著往後退了兩步。小虎見狀,也沒再多說,默默跟著徐盡歡轉身離開了西廂房。


    兩人走在回廊上,徐盡歡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我來榮月城之前,就聽說臨仙派的弟子也來了木蘭府,按理說他們道法精深,對付異事該有辦法,怎麽今日在府裏轉了一圈,沒見到他們的身影呢?”


    小虎腳步頓了頓:“臨仙派的仙友是前天來的,在府裏布了兩天陣,也沒見到‘鬼’的影子。


    昨天晚上他們跟付管家說,捉鬼並非他們門派最擅長的領域,繼續留著也是浪費時間,今天一早天剛亮,就收拾東西離開榮月城了。”


    徐盡歡剛想要繼續說些什麽的時候,一個小廝就急匆匆跑過來,對著小虎喊道:“虎哥,門外來了個宗仙門的弟子,付管家說讓你去安排一下。”


    “宗仙門”三個字入耳,徐盡歡瞬間警鈴大作。


    她這次下山是偷偷溜出來的。要是被宗仙門的人發現,關係好的師兄師姐或許會幫她遮掩,可要是遇上平日裏不對付的同門,回去少不了要被掌門罰抄門規,說不定還會被禁足一年半載。


    她不敢多等,立刻對著小虎拱了拱手,語氣急切:“既然小虎兄弟有差事在身,那我就先回客房待著,等你忙完再說。”話音剛落,她轉身就想往回廊盡頭走。


    “等等!”小虎剛要伸手挽留,前方就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直接叫住了她。


    來人快步走近,他走到兩人麵前,拱手行了一禮:“在下宗仙門萬瀚陽,前來木蘭府探查異事。”


    徐盡歡吐出一口氣,慢慢轉過身來,她聽出了自己師兄的聲音。


    萬瀚陽抬眼看清她的模樣,表情瞬間變了變。盡管徐盡歡特意裝扮了一番,但依舊瞞不過與她關係甚好的萬瀚陽。


    他心裏滿是疑惑,好端端的,徐盡歡怎麽扮成了男子模樣,還跑到了這木蘭府來?他明明記得徐盡歡這時應該在天山館啊?


    一旁的小虎瞧著萬瀚陽的神色不對勁,一會兒看他,一會兒又扭頭瞅徐盡歡,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兩位仙友……是認識?”


    徐盡歡站在小虎身後,趁著他轉頭的間隙,飛快地對著萬瀚陽比了個口型:“說認識。”


    萬瀚陽壓下心頭的疑問,立刻反應過來,笑著點頭應道:“自然認識。這位……”


    他頓了頓等著徐盡歡比下一個嘴型。


    “徐歡。”


    “徐歡仙友,我們去年在宗門交流會上見過,他的術法很是厲害,我一直記著。”


    小虎一聽,頓時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笑著說:“沒想到兩位仙友早就相識,這可真是緣分。那正好,我先帶萬仙友去客房安置,徐仙友也住那邊,你們正好能一起聊聊府裏的情況。”


    “不了不了。”徐盡歡和萬瀚陽幾乎同時擺手。徐盡歡開口:“實不相瞞,這府裏的‘鬼’我已經有了些頭緒,現在得去準備些東西。隻是這些東西涉及我門中秘技,不方便對外透露,就不勞煩小虎兄弟了。”


    萬瀚陽也跟著補充:“我已經在城外客棧定好了住處,就不麻煩府裏安排客房了。你隻需把府中關於‘鬼’的情況,簡單跟我說說就行。”


    小虎聽到前半句時還鬆了口氣。不用準備客房,等於少了件麻煩事。可聽到萬瀚陽要他再介紹一遍情況,他頓時有點不太情願,悄悄瞟了眼徐盡歡。


    他想說,剛才已經把知道的全告訴徐仙友了,他倆看著這麽熟,能不能讓萬仙友直接問徐仙友啊?可這話他不敢說,畢竟兩人都是府裏請來的客人,他一個小廝哪敢怠慢。


    徐盡歡把小虎的小眼神看得一清二楚,立刻搶在他開口前對萬瀚陽說:“萬仙友,府裏的情況我剛才已經問得差不多了,你要是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問我就行。小虎兄弟還有其他差事要忙,就別耽誤他了。”


    “這也行吧。”


    小虎一聽,瞬間露出驚喜的笑容,沒想到徐仙友這麽體諒人。


    他連忙對著兩人拱手道謝:“多謝徐仙友,那您和萬仙友先聊著,我去前麵看看有沒有其他事,有事隨時叫我!”說完,便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回廊。


    徐盡歡和萬瀚陽看見小虎的背影消失後,兩個人立刻聚在一起,萬瀚陽拍了拍徐盡歡的的肩膀:“你怎麽在這裏?”


    “說來話長,出去聊。這裏不方便。”


    出了木蘭府,兩人一路往萬瀚陽定的客棧走去。


    萬瀚陽本就是家境優渥的富二代,對吃穿住行向來講究,他選的客棧是榮月城最好的一家,訂的房間更是上等房中的上等,不僅寬敞明亮,窗外還能看到半個城池的景致。


    進了房間,徐盡歡先是仔細檢查了門窗,確認沒有外人偷聽,才抬手凝起一縷靈力將黑色勁裝瞬間褪去,變回了她常穿的淺藍衣裙,束發的銀扣也化作一支玉簪,將長發鬆鬆挽起,又用手帕擦去了臉上的灰粉,恢複了原本清秀的模樣。


    她剛收拾完,萬瀚陽的問題就像連珠炮似的湧了出來:“你不是該在天山館待著嗎?怎麽跑到榮月城來了?掌門知道你偷偷下山嗎?還有這木蘭府的‘鬼’,到底是怎麽回事?”


    徐盡歡無奈地歎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耐著性子一一解釋:“那天早上我醒來,發現天山館的結界突然沒了。我一開始以為是掌門將結界收回去了,可後來想起師姐說掌門在閉關,我在天山館實在待得無聊,就偷偷下山了。”


    萬瀚陽點點頭,可隨即又皺起了眉:“既然覺得無聊,怎麽不先聯係我和你師姐?”


    “師兄我冤啊!”徐盡歡急忙擺手,“我真聯係了!一開始我和師姐還能正常傳訊,我也問過你的情況,可師姐說你那段時間在閉關造靈器,不方便打擾。後來沒過幾天,我就聯係不上師姐了,真不是我故意不找你們!”


    “原來是這樣。”萬瀚陽的臉色緩和了些,又問道,“那你在天山館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有沒有遇到什麽麻煩?”


    “還可以吧,除了有點悶,沒遇到別的事。”徐盡歡頓了下,“對了師兄,我還發現……我有水係靈力了。”話一出口,她心裏就有點虛,畢竟師兄對她這麽好,她卻沒有將事情全部告訴他。


    可萬瀚陽壓根沒察覺她的異樣,聽到這話瞬間眼睛一亮,語氣滿是驚喜:“真的?太好了!你終於也有自己的靈力了!”


    徐盡歡點點頭。


    沒等萬瀚陽的喜悅持續多久,他話鋒一轉,又追問:“可你怎麽會偏偏來榮月城的木蘭府?”


    “我下山後先回了趟家,吃飯時聽見隔壁桌說起榮月城木蘭府鬧鬼的事,覺得好奇,就想著過來看看。”徐盡歡說著,臉上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不過師兄,這木蘭府的事,遠比外麵傳的‘鬧鬼’要複雜得多。”


    見她表情凝重,萬瀚陽也收起了笑意,正了正神色:“你詳細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木蘭府裏說的‘鬼’,據說是家主已故的嫡小姐。十二年前,那姑娘意外落水身亡,她的生母早就因為難產沒了。”徐盡歡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在府裏發現,那個付管家很不對勁。家主明明還活著,他卻敢直接坐在會客廳的主位上,態度傲慢得不像個下人。


    今天我還去看了木蘭家主,他昏迷在床,我偷偷探了他的脈象,發現有問題。他不像是自然生病,倒像是被人下了毒,或者用術法暗算了,我更傾向於是前者。而且他的臥房裏,我還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沒提管家殺人的事,畢竟那是橘貓說的,暫時沒有實證。也沒說縣衙的異樣,怕牽扯太多讓師兄分心,打算等有了更多線索再一起說。


    萬瀚陽聽完,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徐盡歡見萬瀚陽沉思,連忙追問:“師兄,你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萬瀚陽緩緩開口:“我這次來,其實是受我父親一位老友所托。那位伯伯說,他年輕時的一個朋友家裏鬧鬼,想請我來幫忙看看。我當時正好閑著,就答應了。


    來的路上,他跟我講了些木蘭家的往事。木蘭家主叫木蘭複,他的結發妻子,一開始的意中人並不是他,後來是木蘭複費了不少功夫才娶到她。可兩人成親後,他夫人一直懷不上孩子,再後來……就是你知道的,生下嫡小姐後沒多久,夫人就因難產沒了,十二年前嫡小姐又意外落水去世。


    不過聽那位伯伯說,木蘭複對他夫人情根深種,即使他夫人去世了很多年,家裏的親戚也勸他再娶,他卻一直獨身多年,直到三年前再娶了一位新夫人入門。”


    徐盡歡聽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她一時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兒,便暫時壓在了心裏。


    “師兄,我覺得我們得再去一趟木蘭複的房間。”徐盡歡話鋒一轉,回到正事上,“我今天在他房裏聞到的血腥味,應該是從衣櫃裏飄出來的。但木蘭府裏人多眼雜,想仔細搜查,恐怕沒那麽容易。”


    萬瀚陽點點頭,剛要開口說關於“鬼”的猜測,就被徐盡歡打斷了:“師兄,我覺得木蘭府根本沒有鬼。”


    “那你覺得,府裏作祟的是誰?”萬瀚陽挑眉問道。


    徐盡歡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是人。”


    萬瀚陽看見徐盡歡的神情後有些訝異,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小師妹有些不一樣了。


    ——


    師兄妹倆都是雷厲風行的性子,打定主意後立刻行動,哪怕知道夜探木蘭府風險不小,也沒有半分猶豫。


    等到夜深人靜,兩人換上一身深色夜行衣,悄悄摸到木蘭府牆外。或許是這段時間“鬧鬼”和接連捉鬼,把府裏人折騰得筋疲力盡,此刻府門竟空無一人看守。


    可徐盡歡和萬瀚陽絲毫不敢放鬆,越是安靜,越可能藏著貓膩。


    兩人趴在牆頭觀察片刻,確認庭院裏沒有巡邏的家丁,便輕手輕腳地跳了下去,借著月光,朝著木蘭複的臥房快步走去。


    剛靠近臥房門口,裏麵突然傳來說話聲。


    “家主,歸元丹馬上就要煉好了,我們的目標指日可待了。”


    萬瀚陽聽到“歸元丹”三個字,麵罩下的臉色瞬間一變,神色多了幾分凝重。他曾在苗銀河那裏聽說過這種丹藥,據她所說此丹需以特殊藥材輔以活人精血煉製,是禁術範疇的邪丹。


    他從未想到會在這裏聽見這三個字。


    徐盡歡聽出了付管家的聲音,可“歸元丹”是什麽?他們的“目標”又是什麽?而且外麵都說這房間鬧鬼,付管家大半夜待在這裏,難道就不怕“鬼”嗎?


    還沒等徐盡歡想明白,就聽見裏麵傳來腳步聲,似乎有人要出來。


    萬瀚陽立刻扭頭和徐盡歡對視一眼,兩人心領神會,飛快地躲到旁邊的柱子後麵,屏住了呼吸。


    等付管家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確認四周沒人後,徐盡歡和萬瀚陽才再次躡手躡腳地挪到臥房門口,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往裏望去。


    兩人輕手輕腳走進臥房,萬瀚陽第一時間走到床邊,手指搭上木蘭複的手腕。他凝神探查片刻,臉色的凝重又多了幾分,自己師妹說得沒錯,他的體內不僅有毒,還是一種藥性霸道的陰毒,能慢慢侵蝕脈絡,讓人昏迷不醒。


    徐盡歡見萬瀚陽已經探完了脈搏,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房間角落的衣櫃。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腳步放得更輕,緩緩朝著衣櫃走去。


    可就在他們離衣櫃還有兩步遠時,臥房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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