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楚染那六皇兄也並不是庸才之輩,隻是眼見著優秀又得人心的太子與淮王兄相繼發生變故,他哪裏還敢冒頭?


    生於這帝王家能保住一生安穩並不容易,即便是楚染也不敢任何事情都隨性而為。


    六皇兄這種人算得上十分聰明了。


    楚染已經放了話,誰還敢多說什麽?


    一直到這場宮宴結束也再沒有人提出任何意見來。


    隻是等宴會才一結束,楚染出被太後娘娘叫去了她的宮裏。


    女人麵色上是顯而易見的怒意,她盯著楚染,半晌之後直接便抬起手抄起茶盞摔了下去。


    瓷器破裂的聲音乍然響起,那碎瓷片正散落在楚染的腳邊,可是他麵色未動,似乎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太後娘娘從前段時間對楚染就有一種失控感,如今她確實是可以證明那並不是什麽錯覺,這個少年他的確是變了,他不但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楚染,還變得手腕狠厲,說一不二。


    就如同當年那個將師父斬殺的老皇帝一樣!


    “楚染,你是在戲耍哀家嗎?”


    女人聲音中充滿了威嚴,瞪著楚染問道。


    楚染聞聲卻是輕笑起來:“母後,兒臣自小與您最為親近,兒臣哪兒會戲耍您?”


    “曾經最為親近這倒是真,如今戲耍哀家也是真!楚染,你分明說會與那公主聯姻,為何又突然反悔 將她指配給你六皇兄?!”


    依照她來看,或許前幾天楚染拿這種說辭來搪塞她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了注意,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兒臣隻是不想選妃而已,況且……這與母後又有什麽關係,朕如今身體康健,倒不必早為子嗣做打算。還是……母後您怕兒臣會發生意外,突然喪命呢?”


    這話若是他跟別人說那便是回懟,可是這話在太後娘娘的耳朵裏麵就是質問。


    偏偏這質問正觸碰太後娘娘的心底。


    “我……”


    “還有,兒臣覺得前朝事是君子事,母後一介後宮婦孺倒是不必將手伸的這麽長,這些事情與您倒是沒什麽關係,牝雞司晨多少會惹朝臣非議。


    母後身份尊貴,也要有些身份。”


    聽到這話的時候,太後娘娘胸口不斷起伏,她簡直要被眼前這人給氣死了!


    牝雞司晨?


    他的皇位都是自己親手奪了送到他跟前的,他現在竟然說自己牝雞司晨?!


    太後娘娘指著楚染,正想要開口斥責他的時候,腦袋不禁一陣暈眩。


    她整個人身體一軟,直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那一股暈眩伴隨著一股窒息感,這是她未曾感受過的難受。


    足足半柱香的時間,她才稍微車緩和了一下。


    楚染翹起唇角 ,他看著那太後娘娘柔聲說道:“母後啊,您有空還是照顧好自身比較好。


    您可隻人的身體脆弱,有時發覺不對的時候,說不定就已經病入膏肓無可解之法了。”


    這話,說的不知道是楚染自己還是太後娘娘。


    太後娘娘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等她在朝著楚染看去的時候,楚染卻是直接拂袖離開了。


    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記跟旁邊的人說:“你們記得照顧好太後娘娘,若有疏漏小心朕砍了你們的腦袋!”


    那些人怯怯的應了聲,目送著楚染離開了。


    太後娘娘癱坐在椅子上,心中怒意遲遲不平,她攥緊了拳頭,眼神中神情愈發狠厲起來。


    她並不確定楚染是不是真的發覺了什麽。


    楚染雖然性情暴戾喜怒無常,但他從小就是個十分善解人意,甚至是個注重親情的孩子。


    他並不狠心,不管是早就亡故的太子,還是淮王,亦或是甚至不願意理會朝中一點事情六皇子,他都是敬之愛之給足了麵子。


    他對待同父異母的手足兄弟都這般寬容,那麽自己這個母親就算是做了過分的事情,他難道就真的不會原諒嗎?


    或許他心中正在掙紮這也未可知。


    但是不管如何,她卻是不想做那個任人擺布的人。


    即便是為了師父,她也要奪權 ,讓這天下人給師父陪葬!


    -----


    楚染從太後娘娘寢宮回去的時候,葉冰玄就站在不遠處的路上。


    見到楚染出來了,他急忙快步走了過來,拾起他的手輕輕揉搓了一下。


    “這天這麽冷,怎麽也不知道披件衣服?”


    楚染翹起唇角,他眸光粲然盯著葉冰玄說:“當然是為了給師父獻殷勤的機會呀!”


    葉冰玄無奈看他一眼,又將目光落在了楚染身後的林炳身上。


    就如楚染說的那般,林炳這個人機敏的緊,即便是聽到了如此孟浪的話語他眉目仍舊未動。


    對於楚染來說,他的餘生究竟有多長這是譚敏都不敢肯定的事情,葉冰玄更是不想讓這些虛無的條條框框將楚染禁錮。


    所以他也跟著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他牽著楚染冰涼的手拉著他一同進入寢殿。


    林炳不但是個十分聰明的人,更是個十分周到的人。


    這會兒榻上不但多了一個枕頭,甚至連葉冰玄的換洗衣物都準備了一份。


    譚敏已經給楚染重新開了藥方,所以太醫院送來那些吊著他性命的藥方他已經不再服用了。


    楚染疲累了一天,宴席上又沾染了酒氣,沒一會兒就陷入了沉睡。


    可是他身邊的葉冰玄卻是一|夜難眠。


    譚敏是個世間少有的杏林聖手,可是對於楚染這病情卻也沒有可解之法。


    用譚敏的話來說,他身上的毒早就根入骨髓,若不是他年紀尚好,也不會 挺到現在。


    不過照這個情況下去……


    多則十年八年,短則一年半載。


    夜中。


    男人伸手輕輕捧著少年的側臉,他臉上甚至稚氣還全未褪|去,可胸中城府卻已如此深。


    這並不是他所期盼的。


    楚染的願望曾與自己說過,他隻不過想有一院,跟喜歡的人一同居住僅此而已。


    葉冰玄心中悵然,心中更是悶堵的難受。


    身旁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動作,睡眼朦朧間他攥著自己的手腕,將他的手圈在了他的腰上。


    小皇帝往他懷裏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過去了。


    葉冰玄唇角染上淡淡笑意,他下巴抵在小皇帝的額頭上,擁住他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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