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碎裂的聲音仿佛要炸穿耳膜,可楚染身前的葉冰玄卻眉色未動。


    他隻是起身到楚染身前,跪在了地上,例行公事般道:“陛下息怒,若陛下實在覺得臣煩,那臣便離宮,待陛下消氣再來。”


    楚染簡直都要被他的話給氣笑了。


    論起折磨人,楚染還真從來沒有服輸過,即便是麵對葉冰玄這般木訥的人他的心中也是絲毫都不畏懼。


    他既然這麽勇,那自己的確應該讓他見識一下這世界的陰險。


    楚染冷哼一聲,挑眉問道:“師父,您是想惹了朕就逃掉?您曾說日後有什麽煩惱都可以與你分擔也是假的?昨晚你在葉府,難道就一點都沒有想過朕是怎麽過來的?”


    楚染每每說一句話,葉冰玄蹙起的眉頭就更深一分。


    昨晚雖然身在葉府,但葉冰玄卻未安眠。


    他雖然擔心楚染,可經曆了那樣的事情到底是有些無顏麵對。


    “陛下,我……”


    楚染輕笑了一聲,他起身走到跪在地上的葉冰玄麵前,俯下身體笑看著他。


    “我知道那件事情之後師父便對我生疏了,可你偏偏又說沒有怪罪於我,那便是無法麵對我?可是師父,幫你我是心甘情願,您何必如此?”


    再次將這個禁|忌的話題說穿後葉冰玄仍舊是心跳不受控製的加速,他的感受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自欺欺人的行為是多麽愚蠢。


    某些事情並不是假裝沒有發生過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葉冰玄抬頭對上小皇帝黑曜石般的眸子,觸及他眼底的真情實意,他恍然發現他竟然是真心的。


    葉冰玄更覺得無地自容。


    楚染翹起唇角,他站直身體道:“葉師父,朕與你相處時日的確不算很多,從前我們的關係也不算親近,但最近這段時間朕當真把你當成了朕可以依靠的人,如今看來……到底是我們情深緣淺。


    朕給你一個離宮的機會,也好讓我們重新審視我們的關係。”


    這話的意思十分明顯,今天若是葉冰玄離開 ,以後他便再也沒有見到楚染的機會,自此他那段難堪的記憶便封存不見天日。


    但若是留下……楚染接下來做什麽他最好撐得住。


    站在葉冰玄的位置這選項如何選擇幾乎不用猶豫。


    楚染說罷,拂袖離開。


    葉冰玄仍舊跪在原地,等楚染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就聽到林炳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陛下,太後娘娘吩咐人過來說明日在禦花園備宴,請陛下……”


    話剛剛說了一半,楚染怒喝的聲音便響了起來:“誰再敢提選妃的事情朕就殺誰的頭 !不信給朕試試!”


    葉冰玄聽到小皇帝怒吼的聲音,唇角不禁挑起了一抹弧度來。


    還好這小皇帝並不是有氣撒不出來。


    等楚染回去了寢宮,係統不禁問道:“宿主你就不怕葉冰玄真的跑得掉嗎?”


    楚染聞聲翹起唇角,他輕抿了一口茶,緩緩道:“葉冰玄那麽愛講大道理的人受不得自己又半點失控。


    那天晚上滿春閣裏那點事兒算個什麽?他都能耿耿於懷至今,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將那件事情掩藏過去的,如果他今天從這裏離開,他永遠都不會忘記我那句‘心甘情願幫他’。


    這就像是一個除不掉的心魔,在不斷提醒他他做過什麽的同時,也會讓他知道他是個逃兵。”


    虐身有什麽意思,心靈的審判才是讓人最難受的時候。


    係統:“……”


    果然,人還是沒有道德的好,沒有道德就不會有這些煩惱。


    夜幕降臨,林炳送來今晚的藥。


    楚染喝下之後便驅散了所有人,獨自上榻窩著。


    原主身體裏的毒十幾年未清除,恐怕就是不自縊也不能多活幾天。


    而承受著這種痛苦的楚染更加明白原主的決絕的死意。


    他蜷縮在床上,整個人頭痛的恨不得直接被一棒子砸暈免於受這種痛楚。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眼前才出現了一個人虛幻的身影。


    當那人不斷靠近,那一抹竹青色映入眼簾,楚染才終於得以確認這人的身份。


    緊接著,他走到榻旁,輕輕靠近了過來。


    微涼的手緩緩碰了下他的額頭,隨後將床邊的酒盡數放到了一邊。


    楚染意識有些不清晰,但聽到了一道無奈的歎息聲,隨後那手便緩緩落下,動作溫柔地幫他按摩頭部以減輕痛苦。


    迷蒙間楚染嗅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氣息,他如一個幼獸一般,習慣性朝著可以依靠的身影湊去。


    不出意外,葉冰玄又陪了楚染一個晚上。


    楚染近些日子似乎頭痛更加嚴重了,狀態也遠不如前。


    昏睡醒來之後,楚染看到累倒在他身旁睡著的葉冰玄。


    大概那件事情之後葉冰玄就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安穩覺,如今也不管自己身處的到底是龍榻還是狗窩,直接就睡的昏天黑地。


    楚染翹起唇角,眉目間多有得意之色。


    他就知道葉冰玄會對他心軟。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染感覺到身旁那人的睫毛緩緩顫動了兩下。


    他許是醒過來了,但又不想眼前的情況太過尷尬,所以直接裝死。


    楚染當然會給他這個機會。


    隻是在這同時,他還想要做一些別的事情而已。


    楚染緩緩靠近身邊的男人,直到呼吸相近。


    他能感覺到身旁葉冰玄也同樣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但是他仍舊死也不願睜開眼睛。


    葉冰玄身體緊繃起來,即便是當年盼著科考大榜也不如此時此刻緊張。


    而就在下一秒鍾,他感覺到小皇帝柔軟的唇|瓣落了下來。


    這一瞬間葉冰玄腦海中仿佛有那麽一根弦繃斷,一陣嗡鳴聲在他的腦海中突然響了起來。


    他已經懵了,甚至在想自己此刻所經曆的是不是一場荒誕的夢。


    可那真實的觸感與溫度卻提醒著他在異想天開。


    這吻如蜻蜓點水般,可卻足具小皇帝的情誼。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耳邊的嗡鳴聲漸漸消失,傳來了小皇帝清淺的聲音:“師父還真是跟預想中一樣……”


    葉冰玄心如擂鼓,被子裏的手都捏成了拳頭。


    但他仍舊不願意睜開眼睛。


    跟預想中的一樣……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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