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三秒,她終於回過了神,想到剛才遊戲裏的事情,她忍不住狠狠地把腦後已經躺得有些淩亂的馬尾扯開,散落下滿頭的長髮披在肩頭,再將綁發的皮筋狠狠扔在地上,可惜落地無聲,她的發泄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麵似的,於是心頭便多了種無奈的惱火。


    壓抑的感覺讓她有種破壞的欲望,夏展顏便把床上的枕頭、靠墊、公仔,一件件都砸在地上,再把床頭的雜誌小說通通掃落在地,梳妝檯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也不放過,聽著各種東西砸在地上「兵兵梆梆」的響聲,有種說不出來的痛快。


    房外傳來開門的聲音,熟愁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房門被人打開,夏暖心疲憊的臉龐帶著一絲無奈的怒火,皺著眉打量著滿室的狼藉。


    「夏展顏,你到底瘋夠了沒有?」夏暖心握緊了門的把手,聲音很低,有種隱忍而壓抑的憤怒。


    夏展顏停止了發泄的動作,抬頭看向姐姐。夏暖心穿一身中規中矩的職業裝,頭髮一絲不苟的挽在腦後,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容,有種幹練果決的氣質,隻是眉頭眼間己生出蒼涼,25歲的青春,卻有種蒼老的疲態。


    記憶裏,夏日的午後窗外滿園薔薇盛開,微風拂開窗紗,少女閉著眼溫柔笑著,恬靜安然地彈奏著鋼琴,指尖跳動如同精靈的舞蹈,音樂清澈如同午後那陣涼風,那畫麵美得像一幅畫。


    那是夏展顏記憶中的姐姐,如今卻像一夜成長了一般,從雲端走入凡塵,在父母破產離世後,毅然扛起所有的債務,承擔起照顧妹妹的責任。一年的時間,讓她有了蒼老疲憊的心靈。


    夏展顏突然放聲大哭。哭聲悽厲,淚水像夏日突如其來的驟雨。


    那哭聲裏,有委屈,有不甘,更多的,是對姐姐的心疼和愧疚。


    夏暖心看她披頭散髮哭泣的模樣,忍不住扶額,長久以來積蓄的不滿被那聲音刺激後便突然暴發出來。


    「你哭什麽?你有什麽不滿有什麽委屈?」夏暖心攥緊拳頭,臉上有著絕望的表情,低低地吼著。


    「你說呀,你給我說出來!這一年多來,你天天躲在家裏,整日整夜沉迷在遊戲裏,我從沒有過半句怨言。」


    「我是長姐,你是小妹,所以當初義無反顧扛下整個家,不管再怎麽辛苦,我也要把你護在身後。可是你要知道,不管我再怎麽努力,我們都不可能再做回以前的夏家千金了。我拚命賺錢,隻想早點還清那些債,給你一個穩定的生活,我並不欠你什麽,夏展顏,我做這麽多,隻不過因為你是我妹妹!我並不要求你做些什麽,隻是希望你能成熟一些,別讓我回到家裏,還要麵對這麽多陰霾,我累了,很累很累……」


    夏暖心說著說著,身子便軟軟地倚著門滑落,發泄過後隻剩下心頭無盡的空虛,那鬱結卻似乎舒緩了一些。


    她坐在地上。不是沒想過放棄,不顧而去,可是夏展顏是她最後的親人,唯一的妹妹,她無論如何也割捨不掉。


    夏展顏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盯著地麵,夏暖心的爆發讓她冷靜了下來,這是二十多年來,她第一次看見姐姐這樣不管不顧的放聲發泄,這些話在姐姐心裏藏了很久很久了吧。


    「姐姐……」她抬起頭,紅著一雙眼睛,輕輕喊了一句。


    那一聲軟軟的「姐姐」,瞬間就讓夏暖心的心軟了下來,淚眼朦朧間,妹妹依稀還是當年的模樣,有些任性有些粘人,從小和她牽手走到大。


    「姐姐,對不起……」夏展顏低低地說著,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展顏……」夏暖心輕輕地叫著她的名字,從地上站起,走過去,將夏展顏擁在懷裏,「展顏,乖……」


    展顏,乖……


    溫柔的低語,就像從前每一次傷心難過的時候,姐姐總是這樣的安慰她。


    是她太過任性,任姐姐扛下重重的生活艱辛,自己卻躲在虛擬世界做著千金小姐的夢,這樣的日子,也要結束了。


    夠了!


    吃過晚飯,收拾滿屋的雜亂,夏展顏便坐到了電腦前。


    往常這個時間,她都會躲進到遊戲艙,登陸到另一個虛幻世界去做著舊日的殘夢,可是今天,連那個虛構的世界也已經把她拋棄了。


    她已經三天沒進過遊戲了,這三天中,她嚐試著通過網絡找工作,投簡歷,也麵試了一兩次,可惜都沒有回音。


    電腦屏幕發著幽幽的螢光,她盯著電腦心去飛到半空。


    一片空白的感覺。


    遊戲裏的那些委屈,和現實的殘酷比起來,都變成了無關痛癢的小插曲,連帶的,那些所謂的恩怨情仇也變得遙遠。


    她需要一個蛻變的契機,也許就是現在。


    隨手打開一個招聘的網站,屏幕上跳出滿滿的招聘信息,花花綠綠的招聘gg鋪滿整個眼簾,從一線操作工到高級管理人才,從辦公室小妹到人事主管,從內勤到銷售,各種各樣的工作讓人眼繚亂。


    夏展顏忽然間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她不像姐姐,名牌大學畢業,成績優良並且擁有各種才藝,可以溫柔得像個大家閨秀,也可以幹練得像個遊刃有餘的職場白領。


    她隻是個被嬌慣長大的富家千金,因為有了一個出色的姐姐,父母便不再對她有嚴厲的要求,隻希望她能快樂成長,然後幸福地嫁人。她的路被鋪得太平,功課不好也不用擔心無法畢業,分數達不到本科線也能進三流大學,三年的時間她連同學也沒認識滿十個,偶爾會在晚自習的時候開著小跑車到校門口,欣賞一下同學眼中的羨慕嫉妒,然後大方地請兩個班上要好的女同學喝昂貴的咖啡,泡泡夜店,三年的課程她沒有上滿兩個月。父母早就準備好嫁妝,隻等著幫她安排一個好婚事,一輩子衣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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