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一般認知,經常腰疼的有兩種人,一者,犯風濕病的老年人,一者,每天都欠壓的總受。幾乎葉璣羅身邊的每一個漢子都或多或少地因為葉璣羅腰疼過,其中雲姓師叔最甚,故而我們初步判定他為總受中的總受。


    真是喜聞樂見。


    想到這裏葉璣羅發了惻隱之心,師叔他都受成這樣了萬一以後老了老風濕性關節炎怎麽破。葉璣羅一向自詡恭良孝順,很是寬宏大量地放過了他,但是剛剛擊昏自己的事絕壁不能忍。


    葉璣羅當時被敲昏了之後還是有點意識的,本來想運轉嘯日解除昏迷狀態結果雲天青第一時間把重劍給拆了,葉璣羅嘯日不成,失劍頓失七層功,遂含恨躺屍。


    “你造我的後頸肉是不能碰的嗎?你造碰了後頸對正在長身體還沒有發育好的我會有繩命危險的嗎?!”


    ……就智商方麵而言我同意你本質是個魚唇的巨人這種觀點→_→


    囉囉嗦嗦就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問題斥責了許久,葉璣羅才戳了戳一臉神遊的雲天青:“我剛才也聽到一點掌門的意思了,突然覺得這個社會好黑暗,你說我們是聽掌門的還是不聽?”


    “廢話你什麽時候見我按規矩來過?”


    “那?”


    雲天青拍拍手說:“我想開戰時趁機進妖界一探,最好能見到妖界之主。”


    “那厲初篁!”


    “你不爽我們現在去纏重光長老去揍厲初篁。”


    葉璣羅聽他這麽一說莫名後背一涼:“不算了我總有一種誰揍誰還說不定的預感……”


    雲天青恨鐵不成鋼道:“那你拓麻的不還是暗戀他?!”


    葉璣羅肅然道:“二叔說早戀有害身心健康你看我這麽純潔的人兒怎麽可能因為厲初篁有點像過去暗戀的對象而不忍心下手禍害?”


    如果這時候有一塊切糕在手裏雲天青肯定當場砸死葉璣羅。


    “好了別的老子懶得閑扯淡,這幾天你給我在後方乖乖地專職當個奶媽,等我從妖界回來——”


    葉璣羅抗議道:“我也要去妖界!”


    “去人家老窩我可管不了你,一邊遛你家雞小萌玩去。”


    “說好的做彼此的天使要照顧我一輩子呢?!再也不會愛了!”


    雲天青一聽這話就哭了:“祖宗唉小的帶你一年心都絕經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還想禍害我後半生的幸福?”


    “你也老大不小過幾年當爹了,我這是在訓練你如何成為一個男神爸比。”


    “滾粗,慈父多敗兒,老子以後養孩子肯定照死了抽。”


    葉璣羅甚是傷感。


    ……


    待到次日日夜之交,卷雲台上,劍柱不斷抽取雙劍靈力,而煎熬一夜之久,夙玉卻是後力不濟,麵色發白。


    “夙玉,靈力慢了。”正在閉目運功的玄霄突然出聲道。


    夙玉心裏是仍是有點害怕這個師兄的,不敢稍有鬆懈,勉勵撐持道:“師兄……抱歉。”


    畢竟不是鐵石心腸,平素要求雖嚴,但此時還是要照顧些:“無妨,待劍柱稍穩,你可稍事休息片刻。你修行日短,氣脈不繼也是正常,我可來暫代你支持望舒。”


    夙玉一怔,對於雙劍網縛妖界之事,她本身並不是很熱心,隻是太清師尊是她一門救命恩人,上山修行才不敢稍有懈怠。對玄霄,敬畏其持重認真以外,最深的印象也就是他投射於那個小師侄身上的些許溫情。


    如這般偶爾透露出的照顧卻是極少。


    恍惚想到曾經閑來無事讓天青師兄偶遇截到,談及玄霄,意外地沒聽到這位據說飽受玄霄師兄壓迫的……師兄抱怨些什麽,反而是極力維護。


    師兄他這人啊,並非無情,不過總是責任重於私情,習慣了攬在心頭不說出來罷了。


    歎了一聲,夙玉道:“勞煩師兄。”


    此時羲和望舒雙劍似是靈力已飽和,冰火糾纏的劍氣再盛三分,直衝雲端,化作千絲萬縷纏繞上半空虛無之處,頓時一層魅紫光幕一陣波動,顯現出來一張猙獰獸麵,同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精純之極的靈氣從劍柱與妖界交匯處滲透出來。


    玄霄這才睜眼:“妖界已現形。”


    雙劍之力撕扯著猙獰妖麵,不斷拖向瓊華,萬年晴好的瓊華此刻流雲怒卷,妖風淒厲,如同天災降誕……


    ……


    妖界開戰第三日,雲天青拖著一身傷從戰場回來,麵無表情。


    開戰三日,妖界魔將隕落三位,戰線推進到妖界外圍,僅是外圍紫晶石數量便多得駭然,同時也激起更多貪欲爭奪,妖界退守內界,不斷出兵騷擾,然而瓊華亦付出慘痛代價。


    而戰事後方,雲天青終是不能叫葉璣羅上戰場胡鬧,便將她強行留在後方幫忙救治受傷弟子。


    葉璣羅罕見地沒貧嘴,訥訥道:“……今天還是?”


    “第十六批了,搶紫晶丟了命的。”


    上好了藥,葉璣羅沒說話,繃帶纏了兩圈,找不到話說便道:“你身上的血?”


    雲天青拖著疲憊的步子出門,淡淡扔下一句:“有妖的,也有人的。”


    “啊?”


    “我從沒覺得飛升這破事讓人這麽惡心過。”


    他還記得他從妖物口下救出的師弟眼裏唯恐他搶走其懷中紫晶的防備,還記得那些平日裏安靜溫和的師弟們用劍挑起妖族的幼崽取笑。


    什麽惡心的東西在不斷放大,他幾乎錯覺了他們每個人眉心都散發著勝似妖魔的氣息。


    ……讓人作嘔。


    步子頓了頓,雲天青的聲音像是逸散在空氣中:“你師叔今天殺的是人,不是妖。”


    “長老說……”葉璣羅猶豫了一下道:“明季是因為謀奪師妹的紫晶石,罪該當死。”


    “這群老頭不過是護著我的任性找的借口。”雲天青喃喃道:“師侄,以後大了,記住這段日子,別向師叔學,也別向他們學。”


    葉璣羅輕聲答應了,這時候她還看不懂,雲天青到底想做些什麽。


    隻是讓人不安。


    待到入了夜,便悄然跟著雲天青向卷雲台方向跑去。


    妖界入口被緊緊鎖死在卷雲台之巔,若是放在平日,葉璣羅不敢肯定能瞞過玄霄神識,現在他全神守護雙劍,進出妖界的弟子如魚湧,葉璣羅收了標誌性的重劍入隨身包裹,一路小輕功不斷,險險避開守衛弟子的視線,跳進妖界入口。


    葉璣羅的心在跳,進入妖界一刹無數強大的氣息一瞬間充斥腦海,似乎多走一步便能進入那些可怕妖物的視野。


    雲天青速度實在太快,不多時便消失了蹤跡。遍地紅名葉璣羅也不敢用大輕功直追,葉璣羅也隻得小心慢行,能用的隻有bug一樣的半吊子藏劍武學,級別不夠山居劍意就不想了,問水訣運轉起來減傷技能隨時準備施展,所幸腦海折射出視野所及的有限地圖上紅色敵對標記,行動方便了許多。


    小藥小吃也不管有用沒用不要錢似的嗑了一大堆,自身實力增益了不少,估計自己勉勉強強在七十級精英怪下扛上片刻,便小心避開地圖上的紅點向中間繞去。


    直到視野裏掠過兩道藍白衣衫身影,葉璣羅便知這是同門師兄弟,正準備過去與他們會合,聽到他們正在說的話,卻是僵立在原地。


    “……怎麽辦?我們要不要回去報告長老們大師兄被圍殺?”


    “那我們私吞……拿紫晶石的事怎麽向長老解釋?難道就這樣等著被處置?我可是還想成仙呢!”


    “那……我剛剛看到雲天青趕過去了,但是他一個人怎麽能扛得住兩個妖將的圍攻?”


    “反正我不去,你沒聽那兩個妖將說妖界之主還要來?他雲天青平日裏耀武揚威,這會兒不是正好滿足他……哼。”


    “我們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大師兄可是為了給我們脫困時間才……”


    “反正這些日子戰死的弟子不少,大師兄為人表率,何不……成全了他?”


    兩人說著禦劍遠去了。


    連頭都未曾回。


    這兩個人葉璣羅稍有印象,是劍部弟子,還曾經拿過糖給葉璣羅吃,也誇過她可愛。


    那時的糖是什麽滋味葉璣羅忘了,但這時回味起來,簡直如同毒藥。


    人,怎麽能醜惡成這樣?


    是了,葉璣羅終於想起來了,這些瓊華弟子眼裏的神情,簡直和那年苗疆活屍寨子裏的人一模一樣!


    不知為何想到這,葉璣羅一身冷汗。


    所有的線索都是有關聯的,也唯有生於苗疆的厲初篁會與那種斷魂草有關係,他若是放出斷魂草,那麽這些弟子的性情大變也就有了解釋。


    謝衣不在瓊華,葉璣羅對這種情況是真的不知所措,不過她也沒有時間再細思,聽他們剛剛的話,玄震與雲天青正在被妖將圍攻。


    沒有得與失的思考,葉璣羅也顧不得被妖物發現,大輕功一飛,便朝著那兩個弟子來的方向衝去。


    一路上耳邊呼呼的風聲模糊了思路,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在聚集,逼命之危,本能地,重劍已經上手。


    入眼一片血色深沉。


    玄震是個儒雅持重的男子,平日裏除了嚴守法紀以外,脾氣也是很溫和,從沒有像現在這般,胸口被妖爪穿透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可怖痕跡。


    他駐著劍,劍上裂痕無數。疲憊地笑著,眼神清冽,似乎是在回味昨日剛品上了一盞合意的君山銀針。


    眼前妖邪無數,撥開擋在自己身前死活不讓的雲天青,玄震笑意淺淡。


    “天青……讓開些,擋著你師兄散發餘熱了。”


    “閉嘴,那口氣給我憋住別提前咽了!”


    “哈……哪能呢,還等著你幫我給師尊帶個好,說……就說,太清座下弟子,沒一個慫貨,死得其所,不必……掛念。”


    “別想了,可惜今天兄弟們不能齊活戰死……”雲天青扯了扯嘴角,他知道玄震重傷不過撐持著最後一口氣,對麵妖物虎視眈眈,脫逃無路,他可不指望剛才那兩個白眼狼搬來救兵。


    “說什麽呢,”玄震笑著搖搖頭:“玄霄若是來了,哪還能……死得了?”


    妖將看著浴血二人談笑風生,族人不斷死在這二人劍下讓他十分暴躁。


    “以汝等之命血祭我族!”


    妖將揮動妖戟,一股紫電纏繞而上,當頭劈下。


    卻聞下一刻一聲脆響,當空墜下一口千鈞重劍,這一戟威勢不小,重劍雖成功阻斷進勢,卻也從中斷裂。


    隨即一個嬌小身影劃過一道道殘影掠向中間。


    妖將本是憤怒有人插手,定睛一看卻是愣在當場……是個,小女孩子?


    雲天青當場崩潰:“葉璣羅你作死啊!你來送菜?!”


    “救兵咯,有沒有很感動?”


    “你重劍都斷了還好意思說救兵?!”


    葉璣羅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拿出了另一把備用重劍:“藏劍藏劍,藏好幾把劍才叫藏劍,魚唇的師叔。”


    玄震歎了一聲,嘴角又帶出血絲:“小師侄,早知今日,便合該教你……咳,苦守藏經閣十八年才是。”


    “不用這麽狠吧大師伯。”


    玄震笑說:“大師伯活不成了,但好歹……這輩子也收到過不少師妹愛慕,你這麽小就來送死……不後悔?”


    後悔?任性的事多了,不欠這一件。


    葉璣羅重劍一頓,目光掃過群妖,大聲道:“可恨此生不能為君雲裳起舞,不得為君墨筆還魂,可幸身是藏劍,平生任劍圖一快!今日但求浴血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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