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醒的時候,耳畔噴灑著均勻的呼吸,他身形一僵,緩慢地扭頭看去。


    身側的女人枕著手臂淺眠,柔順的黑發貼在臉頰,冷厲的眉眼十分溫和。


    他一時看的出神,不知何時,手指已經撫上女人臉頰,順著眉型描摹,又小心翼翼地撥弄她的睫毛。


    沿著高挺的鼻梁滑落,是一張殷紅的薄唇,此刻緊閉,讓星辰生出些惡劣的心思。


    他指甲突然變長,有一下沒一下地戳弄女人的嘴唇,順帶著捏了捏臉頰肉,比想象中要軟。


    他心情沒由的大好,身體一直被軟性子掌控的時候他隻有被捏的份兒,現在也該是他還擊的時候了。


    就在他再一次戳向女人嘴唇之際,指頭猛地被咬住,有顆尖牙抵住了他的指腹。


    而後,一雙泛著得逞之意的桃花眼緩緩睜開,借著窗外的月光,幽深如漩渦,像要吃人。


    “小可愛原來是個小壞蛋。”


    白芫幾乎一眼就分辨出麵前的少年不是乖軟的星星。


    大掌鉗住少年手腕,她輕笑著湊近吻了吻對方的指節和掌心,“我以為小可愛不會笑,今夜算是見到了。”


    星辰頓時拉平嘴角,麵容冷硬,“你老花眼吧。”


    “嗯,看誰都不清晰,唯獨見你,世界都變得明亮起來。”


    猝不及防的情話讓欲發出冷哼聲的星辰梗在喉頭。


    他一直都能感受到軟性子和女人互動時的心情,知道這是女人慣用的伎倆,軟性子會上當,他可不會。


    可是,心裏卻有點甜是怎麽回事?


    “你少騙人,我......”


    星辰突然想到什麽,狠狠地推開女人,“你早就知道我和他是一個人?”


    “你果然在騙我!”


    他之前是真的信了,還以為待在她身邊特別安全。


    “因為星星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希望我不要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我隻能裝傻充愣。”


    白芫揉了揉胸口,沒有上前擁抱少年,而是凝視著他沉聲解釋。


    “那你也不該騙我,騙我的,都要死!”


    懾人的死神之鐮出現在少年手中,他眸色漸深,舉起利刃架在女人脖頸間,聲音清冷,少了幾分軟意,“你想死嗎?”


    白芫一動未動,視線未曾移動絲毫,直直地看進少年眼底,“你舍得嗎?”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星辰咬緊唇,因羞惱,眼瞳緋紅一片,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鐮刃離白皙的脖子僅有毫米之距。


    然而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寶貝,承認喜歡我並不丟臉。”


    白芫柔和了眉眼,扭過脖子,眼看就要撞上利刃,千鈞一發之際,星辰用力扔開了鐮刀。


    而後咬牙切齒道:“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對,是我有恃無恐。”白芫大方承認,兩三步上前摟過這個傲嬌的星星。


    “放開我。”


    真要論武力,星辰完全可以推開白芫,但他沒有,隻是象征性地捶打了女人幾下,嘴上說著相反的話。


    白芫一聲不吭地接受,揉著少年的後腦勺,抱的很緊,“如果可以,我不想騙你,但是寶貝兒,我希望你開心,所以我在等,等你願意開口的那一天。”


    “如果太累的話,就分一半給我吧,至少不會讓你覺得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話音一落,是良久的沉默,星辰通紅的眸底閃過痛苦和掙紮。


    半晌才幽幽開口,“如果我告訴你,你會和我一起跌入深淵,這樣你也不怕嗎?”


    不怕那觸手可及的陽光,會變成一種奢望?


    “你看我什麽時候怕過?你一直都在暗中注視著,不是嗎?”


    星辰眸色閃爍不定,一開始他就選中了這個女人,他來曆不明,行為可疑,可她全都包容,寵他護他,毫無保留地給了他所有的偏愛,他又怎麽能去質疑她?


    可是他...他太膽小了,他害怕白芫以後會後悔,後悔與他一起墮入深淵。


    “何必有這麽多顧慮?”


    白芫撫上少年冰涼的臉頰,“未來的事你我都說不準,與其去想那些不切實際根本就還沒發生的事,不如盡全力過好當下。”


    “至少現在,我絕不後悔!”


    星辰閉上眼,重重地吐了口氣,而後望向白芫,臉上雖一片冷漠,眼底卻無比堅定,“我全都告訴你。”


    少年的嗓音如娟娟清泉,冷冽又帶著甘甜。


    “其實副本世界的所有鬼曾經都是人類。”


    “某一天,黑暗席卷了陸地一塊區域,將它帶離了現實,所有人類都被當做了實驗品,他們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折磨著,身體逐漸發生異變,不人不鬼。”


    “這樣的實驗品又被稱之為殘次品,最後都會被銷毀,人類貢獻著負麵情緒,這使黑暗的力量源源不斷,而在不間斷的實驗中,終於有人類成功轉變為了厲鬼。”


    “厲鬼在黑暗的滋養中不死不滅,又能反哺黑暗,可那股力量太貪心了,他想將現實世界全部轉化為它的囊中物,可它一口吞不下,於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強製拉入一些人類,賦予他們玩家的身份。”


    “我猜,背後那位便是利用完成任務會獲得豐厚的獎勵來利誘人類繼續遊戲,從而獲得負麵情緒?”


    白芫拉過少年的手,替他撫平緊攥的拳頭,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


    “對,它抹去了人類的記憶,從此以後,他們以鬼自居,當其中有任何一個存在恢複記憶的傾向,代號為修羅的死神就會將他們全部清理幹淨。”


    說到這裏,白芫沉默了下來,少年卻揚起蒼白的臉,輕輕一笑,“阿芫,修羅就是我。”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我被它稱為最完美的實驗品,因為我在保留記憶沒有異變的情況下完美地繼承了它的力量,換句話說,它可以取代我,可我什麽都反抗不了。”


    白芫心髒絞痛,呼吸不穩,她完全能想象少年這些年過著何種日子。


    那些被抹去記憶的人類什麽都不知道,便被收割走了生命,比起他們的痛苦,少年在黑暗中踽踽獨行,在清醒中手刃同胞,一遍又一遍地反抗無果,而後雙手沾滿血腥。


    他的崩潰無人看見,有的隻是恐懼,躲避和厭惡,他害怕有一天自己會喪失本性,所以分裂出另一個單純不諳世事的人格。


    真相,最後總是這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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