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段璃正在運用不是很熟練的針線,打算做點什麽。


    蕭墨進來,她順勢放下手裏繡活,轉頭看著蕭墨,“你怎麽來了?”


    她沒有喊“陛下”,叫蕭墨鬆了一口氣,蕭墨心頭鬱悶少了一些,來到她身邊坐下,拉起她手放在桌上,將臉靠在她手上。


    “我想你了。”蕭墨幽幽的說,看向小臉溫和沒什麽情緒的段璃,一顆心涼涼的,“你怎麽了?你不高興嗎?”


    “我很高興。”段璃伸手觸摸了下蕭墨硬邦邦發絲,心頭一抹疼一閃而逝,“你不要打擾我,我想給蕭琮,蕭翎,蕭玄都做一件衣裳。”


    “你身邊這麽多人,讓她們幫你做。”蕭墨雙手抱著段璃腰,頭靠在段璃手上,眼裏有些可憐,眼淚一顆一顆滾落在段璃手上。


    段璃好傷心啊。


    可她不能哭,她好愛蕭墨,她意識到,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背負罵名。


    可她殺了他母親,他可以因為原因緩過來,可她緩不過來,她好痛苦,好難過,“我不想麻煩她們。”


    “她們是你的宮女,你得學會讓她們替你勞作,你坐享其成。”蕭墨笑起來,眼裏卻空洞一片,“璃兒,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段璃伸手一點點觸摸蕭墨發際線,臉頰,眼裏全是溫柔,寵溺,“我想去接鄒玲進宮,讓她來我身邊做我的貼身宮女,你覺得怎麽樣?”


    “好。”隻要段璃不離開,他想做什麽,蕭墨都答應。


    過了一個月,沒什麽事,段璃帶著趕回來的楊柔,帶著幾個暗衛離開了京城,去了禦風山莊。


    鄒玲在禦風山莊。


    趕路半個月,卻得知鄒玲早已不在禦風山莊,她將幾隻狸奴托付給了小紅照顧。


    段璃去看小紅,以及莫離,踏雪,小狸花幾隻小狸奴,見它們長得胖乎乎圓潤潤的,便放心不少,讓她高興的是,這三隻小狸奴竟還認識她。


    段璃高興了,將小紅以及三隻小狸奴一並帶走。


    去禦風山莊的時候一輛馬車,離開禦風山多了一輛馬車,小紅與三隻狸奴一輛馬車,段璃要帶他們去江南。


    到江南那日,天空陰雨綿綿。


    段璃在蘇長空帶領下,找到了鄒家,沒有找到鄒玲,隻找到鄒家新添的一座小小的墳塋。


    那個姑娘,到底舍不得她的哥哥,她的父親,還清段璃的債務,知道段璃安全,去找他們去了。


    段璃突然好傷心,她沒想到,她用盡心機,都沒能將鄒玲留在世上,鄒玲自己或許也很努力了,但仍不想活著。


    她叫來小紅,將幾隻小狸奴抱下來,放在墳墓前,又跟楊柔一起,在鄒玲墳墓前,擺了很多好吃的好喝的,又找了一戶鄒家族親,給了十二兩銀子,讓他們逢年過節,記得給鄒家三口燒點紙錢,做點供奉。


    以後每一年,就勞煩蘇長空掛念。


    有蘇長空在,這家人自然滿心答應。


    段璃本想就這樣走了,到底還是不忍心,在鄒玲家被霸占的屋子裏,將那些人趕了出去,讓蘇長空將鄒玲家房子保留下來,用來開學堂。


    為了學堂,她在這兒又住了一個多月,用鄒玲的名義,給周圍村莊的人看病,也給本村的人看病,又給了蘇長空大筆銀子,以後每一年也都會撥款,叫他請夫子來這兒,給小河村以及周邊村莊的孩子啟蒙,學堂是用鄒玲的名義辦的。


    段璃做完這些事,沒有在停留,因為蕭墨已經發了三四道聖旨來催她回去,尤其現在肚子還顯懷了,她沒辦法,隻好同蘇長空道別。


    道別之前,段璃囑咐了蘇長空一通,叫他對江南一帶上點心。


    蘇長空自然懂段璃言下之意,畢竟顧刺史一調走,刺史這位置,不出意外是他的,有段璃這句話在,蘇長空自然不用擔心有意外,故而對段璃交代的事,更加上心。


    他親自騎馬,送段璃走了很遠,等段璃走了,他親自下馬背,對段璃離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段璃從江寧,一路回到京城,已有五六個月的身孕了,肚子變得圓鼓鼓的。


    蕭墨早已等不及,直接違反規矩,在城門口等到傍晚,才看到段璃馬車慢慢而來,到得此時,蕭墨終於不再擔心,可以鬆一口氣了。


    馬車上的段璃,雍容華貴的大袖羅裙都遮不住她的肚子,蕭墨見到她模樣第一眼,眼睛都發直了,“什麽時候懷上的。”


    “你說呢?”出去一趟回來,段璃心情好了不少,臉上帶著一點笑意,從自己的馬車上下來,進入蕭墨馬車,叫蕭墨躺下,她坐在墊子上靠在蕭墨懷裏,“我想你了,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蕭墨用臉蹭了蹭段璃小臉,手忍不住用力一些抱著段璃,“不對,我更想你。”


    “幼稚,這都要比。”段璃有點嫌棄蕭墨。


    蕭墨不以為意,“這分明是事實,你為什麽要說我幼稚?我分明比你想我更加想你。”說著有一點委屈,眼眶微紅,“我差點以為你不回來了。”


    “不會。”段璃否認,摸了摸自己的孕肚,“總得回來把孩子生了。”


    這話不止沒有給蕭墨帶來任何安全感,反倒讓蕭墨更加焦慮,“璃兒,不要離開我。”


    段璃定定看著蕭墨,突然覺得好難過啊,他們兩人都是如此,都隻有彼此了好像,分明他們有兒子有朋友,可為什麽,感覺那麽孤獨,那麽痛苦呢?


    “蕭墨,我好愛你,作為你的妻子,你的母親,你的姐妹,你的女兒,我好愛你。”段璃用力抱著蕭墨,恨不得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裏。


    “我更愛你,作為你的丈夫,你的父親,你的兄弟,你的兒子,我更愛你。”蕭墨有點兒幼稚說著,眼眶卻紅彤彤一片。


    他感覺到了什麽,但他什麽都沒有說。


    這日後,他除了上朝的時間,幾乎都黏在段璃身邊。


    原先段璃要住在未央宮的,結果被蕭墨弄得,直接住在他紫宸殿後堂,與他一同居住。


    段璃覺得未央宮很熟悉,很適合住,蕭墨覺得不吉利,死活不讓段璃住,段璃想了想,那兒確實有很多記憶不太好,索性同意了,就跟蕭墨住在一起。


    皇室很多老人說這樣不好,不方便皇上開枝散葉,說這話的老人,直接被蕭墨送去了兩卷經書,叫他人老了就好好修心,不要老是惦記床榻上的事。


    有些年輕的人相勸,蕭墨直接派人去問他們家裏妻子,是不是要給他們送幾房美人?美人當然是不能送的,一來不尊重人,二來嘛,蕭墨身邊一個美人都沒有。


    蕭楷原先的美人,有孩子的都被蕭墨指定跟著孩子去封地了,沒孩子的,大多養在寺廟裏,段璃認為這樣不好,想把她們放了,但皇室不少老人以死相逼,叫段璃隻好作罷,好吃好喝將她們養在寺廟,偶爾派人給她們送幾卷話本故事去解解悶,也會給她們一個月一次出門的機會。


    對此,那些老古董們倒是沒有再反對。


    畢竟他們再反對的話,段璃就要將她們放走了,畢竟她是皇後,這些事本就由她來管。


    段璃原先就是一個過得很忙碌的人,眼下當了皇後,也沒有閑著。


    直接把原先的秦王府拿來改了,用作京城師承書院,由陸玲但任山長,這事那些人不停反對,天天來騷擾蕭墨,奈何蕭墨裝死,暗地裏給大家說,皇後沒有用他的銀子,也沒有用國庫的銀子,皇後用的是自己的銀子,叫他們閉嘴。


    這些人悻悻作罷,畢竟他們原先的借口,就是這樣做勞民傷財。


    就這樣,有銀子很硬氣的皇後娘娘,開始花時間來辦師承書院,大著肚子的陸玲每天都在奔波。


    段書沉每日幫她,因為陸玲決定生下孩子,故而他認為兩個女孩守望相助,也不用怕被人吃絕戶,就決定不再娶妻,也不再耽誤人家姑娘。


    好好當他的工部侍郎,帶著一群人這兒跑,那兒看,忙得腳不沾地,剩餘時間,都用來照顧陸玲。


    陸玲心頭感動,心頭有了自己的打算。


    同時,林向柔也跟段璃提議,要不在京城建一個醫廬,有藥王穀與禦風山莊派女大夫進駐,專門替女子看隱疾。


    林向柔的想法,叫段璃很驚訝,立刻同意,給她銀子,給她人,全權交給她來做。


    這幾年林向柔一直跟著冷明月學醫,又在戰場上摸爬打滾,積累了很多經驗,醫術早已有所小成,看一般的病一點問題沒有。


    因而,段璃很信任她。


    林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林向柔一直記得,當她一身鵝黃色衣裙,明豔奪目出現在林家人麵前時,他們的目光有多驚訝,有多震驚,有多恐懼。


    當林澗之的人頭落地那一刻,林向柔知道,自己母親的委屈,終於可以放下了。


    林家人罵她,說她見死不救,說她狠毒,林向柔根本不在意,反正她現在活得光鮮亮麗,她比任何一個林家人都開心。


    林向柔建醫廬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想給自己,給母親積福,祈盼來世有個美好的人生,可以跟自己心悅的人在一起。


    於是生下孩子之前,段璃每天就忙兩件事。


    一是師承書院,二是墨璃醫廬,諧音莫離醫廬,是蕭琮去找冷明月取的名字。


    冷明月看著缺乏安全感的蕭琮,忍不住將他抱在懷裏,一顆心更加內疚,是她害了段璃,才造成了這一切的悲劇。


    太子發話,沒有一個人反對。


    醫廬名字,就這樣確定下來。


    段璃知道的時候,是陸玲生孩子那日,她去看著,不經意抬頭,就正好看到“墨璃醫廬”這幾個字,一時愣住了。


    雪玲跟她解釋,是蕭琮的意思。


    段璃一時說不出來話,握著蕭琮的手呆呆的,如果不是陸玲實在疼得厲害喊出了聲音,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跟蕭琮開口。


    陸玲生下了一個女孩,模樣與段書沉如出一轍,段書沉趕回來那日,天氣尚好,就給這個孩子取名段雲卿。


    她比段雲星小整整十歲,很漂亮,很可愛,而陸玲,也在段書沉照顧她月子的日子裏,答應與他成親,條件是,讓她當師承書院的山長,不許納妾,即使他們的第三個孩子是女孩。


    段書沉原本怕的是,隻有一個女兒扛不住段家門庭,眼下有了兩個女兒,又有段璃看著,互相幫襯雖然難但不是什麽大問題,他不是很擔心。


    陸玲願意與他成親,生三個孩子,他哪裏會反對?立刻同意了。


    在孩子滿月那日,他們簡單成了一個親,隻有親朋好友的參與,楊氏與段延慶都沒有反對。


    段璃大著肚子,與蕭墨帶著三個孩子去觀禮,段書顏,段書寧還有其他段家人,看到優雅尊貴清冷溫柔的段璃,幾乎不敢認。


    十年不見,那個她們看不起,瞧不上的段璃,成了一國之母。


    她雍容華貴,醫術超群,到處都有人誇獎她,說她是上天派來的神女,與當今聖上真龍天子天造地設一對。


    一開始她們還嫉妒,眼下發現段璃,根本一個眼尾都懶得給她們,或者說,在段璃眼裏,她們不過是跟其他人一樣,不值得她多給一個眼神。


    這讓她們非常清楚的意識到,段璃變了。


    段延慶楊氏,小心翼翼陪在段璃蕭墨身邊,段璃不想看到他們,蕭墨看了眼蕭琮,蕭琮拿出太子的端嚴姿勢,“本宮與父皇母後隻是來看看舅舅成親,想安靜的待著,安國公與夫人不必在一旁候著,散去吧。”


    比起冷明月,蕭琮更加不喜歡段延慶與楊氏。


    畢竟冷明月對他算得上掏心掏肺,而段璃,她不會阻止真心對待自己兒子的冷明月親近他,她也希望可以多一個人親近蕭琮,愛護他,保護他。


    與威嚴的蕭琮不同,蕭翎一臉溫和,還有禮的對段延慶與楊氏點了點頭。


    一旁蕭玄冷著個小臉不苟言笑,無視段延慶與楊氏,一臉傲慢指示自己的大哥二哥,給自己夾好吃的,活脫脫蕭墨的翻版,又幼稚又可惡。


    段璃伸手掐了掐蕭玄小臉,不免有些好笑,“也可以叫母後與父皇給你夾啊。”


    “不。”他還隻會說一些簡單的話,卻能將意思傳達的很明確,段璃與蕭墨都很疼愛他。


    一家人和諧相處的時候,段雲星抱著段雲卿,在一旁溫軟笑著看自己爹娘拜堂,進入洞房。


    這場婚禮被不少人議論紛紛,說什麽名不正言不順,段書沉是一個還算靠譜的人,他說他在追隨還是秦王的陛下時,就在秦王妃與秦王的見證下,跟陸玲在朔方城成親了,眼下不過是給父母一個交代。


    如此言論,哪裏還有人敢質疑?


    畢竟沒有人有膽子,去問脾氣很差的陛下“他們真的成親了嗎”這話。


    段書沉這話,當然是經過段璃同意才敢說的。


    畢竟蕭墨身份現在不同了,有很多話以前可以說,現在不可以說。


    參加完婚禮,一家五口坐馬車回宮,蕭琮提議,下一次找時間穿便服,喬裝打扮一番出宮逛一逛。


    段璃提議,“不如後日的中秋?”


    “好。”


    “好。”


    “好。”


    “好。”


    獲得丈夫蕭墨以及三個兒子的一致同意,段璃微微有點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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