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澤安並未理會二人,自顧自的給白星續杯,茶見底後,還親自沏了一壺上好的靈茶。


    白星下意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雲澤安當即坐正身子,一瞬不瞬的瞧著,神色中似有一絲期待之色。


    豈料,白星一如既往,好似方才喝的那口茶,再尋常不過。


    雲澤安的眉眼霎時落寞幾分,再次拿過白星麵前那杯,一飲而盡,目光有些不善望著對麵二人。


    他們的對話,他完全插不進去,偏生白星還很高興,是跟他在一起時所沒有的高興自在。


    前有兩隻小家夥,後有兩個小崽子,好似誰都比他更親近對方,誰都比他更能讓對方露出開心的笑。


    心頭越發苦澀,心底卻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不,是一直以來被壓抑的衝動。


    從對方開始展露頭角開始,便一發不可收拾,但非池中物,怎可困於池?


    白卿年紀尚小,一時耽於情愛,未來呢?他會遇見更多更好的人,屆時他又該如何留住對方?


    一紙婚約嗎?從前他以為自己被婚約綁住了,被所謂的恩情絆住了,到頭來卻發現,一紙婚約不過如此。


    如果婚約無法留住對方,契約又如何能留住?他若寧願承受反噬之苦,一心想要毀契……又當如何?


    雲澤安越想,心底的恐慌越發放大,苦澀遍席全身,直令他心尖發抖,就要控製不住那股衝動。


    撥除羽翼,挑斷筋骨,幽禁深宮……這般便永遠也不會離開自己了吧?


    雲澤安支著額頭,瞧著白星臉上的笑容,外頭陽光燦爛,光照在他身上,朦朧的不可方物,好似醉夢一場,醒來就不見了。


    雲澤安眼色朦朧,隱含濕意……終究、舍不得。


    蘇時軒縱使說著話,餘光也瞥見了些許,當即挑了挑眉,專挑有趣的講。


    期間,雲澤安愣是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三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唯獨一人,一杯接著一杯。


    不知何時,杯中茶,成了酒。


    一次,雲澤安續錯了杯,將自己喝的酒倒在白星麵前的茶杯上。


    白星習慣性取來喝,入口一陣果甜香,甜中帶酸,過後酒勁上來,酸意漸濃。


    白星有些意外:“好酸的酒。”


    見白星終於從那個狀態中抽離一分,雲澤安眸光微亮,順著杆子往上爬。


    “會嗎?我嚐嚐。”


    雲澤安極為自然且順手的撈過白星手中的那杯酒,細細品了品。


    “酸甜可口,辣度適中,三者平分秋色,相互製衡,還算不錯。”


    雲澤安接著滿上,放到他身前,“再嚐嚐?”


    白星其實想說,這酒真的很酸,酸的他牙疼,但見雲澤安一臉期盼的目光,若是此時給他一條尾巴,定然十分歡快。


    白星話到嘴邊,轉了一圈,硬生生吞了下去。


    二話不說,拿起酒杯,一口悶。


    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是不錯。”


    雲澤安眼角帶笑,眨眼間,福寶和阿黃便被他帶上了桌。


    蘇時軒許久未見兩隻小家夥,自是想念的緊。


    從前,白星並無過多時間照看它們,還是蘇時軒挑起了擔子,在白星不在的時日裏,將兩隻小家夥照顧的很好。


    卓平健也偶爾湊些熱鬧,漸漸也上心不少。


    白星院子裏隨處可見,他們二人為它們二狗,精心準備的狗窩與玩具。


    平日裏也沒少投喂它們。


    可以說,除卻白星這位時不時失蹤的主人,它們便也就跟他們二人親近些。


    如今,見著他倆也是興奮的不行,阿黃更是直接撲在了他們身上。


    福寶還算矜持,隻在石桌上靠近白星的地方,尋得一角,趴窩下來,盡情享受透過花枝縫隙,散落的陽光。


    倆小隻的出現,很快便堵住了他們二人的嘴。


    還沒等雲澤安高興多久,就傳來蕭無塵的消息。


    與他一道的,還有寧乘風。


    雲澤安的臉色霎時黑沉了下來,隱著怒氣,拉過白星的一隻手,握在手裏揉捏放鬆。


    白星手一顫,被按摩的是手,心裏卻有些癢癢的,不禁在桌下翹起二郎腿,身子微微往外側了側。


    寧乘風未能如願與蘇時軒同住一間宿舍。


    卻也沒少往蘇時軒那跑,今日亦不例外。


    他本想直接去找白星,但一想到之前,白星對他愈漸冷淡的態度,不免心裏打鼓,就想著去找蘇時軒一道去。


    沒曾想,他還是晚了一步,蘇時軒與卓平健早就不見蹤影,便隻能自己一人來了。


    他與蕭無塵是在門外碰的頭,他對此人有些印象,靈淵那邊的天榜第一,白星還在大庭廣眾之下為其出頭。


    想到此,他禁不住又多瞧了幾眼,是鼻子是眼睛的,也就那樣兒,比他太子表哥差遠了。


    寧乘風暗自翻了個白眼,他家太子表哥實乃人中龍鳳,哪一樣不是萬裏挑一?


    雖是這般想,但他心底卻升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危機感。


    這股危機感源自於白星的態度,之前那份疏離,他是真切感受到了的。


    同心底快炸開鍋的寧乘風相反,蕭無塵眼觀鼻鼻觀心,隻朝寧乘風微微點頭,以示友好。


    寧乘風一見到雲澤安,話都不會說了,原本來這裏的目的也忘的一幹二淨。


    他家太子表哥這次是真裁了,自從他恢複以來,修為更上一層樓。


    以極其強硬的手段,拔除異己,將大雲裏裏外外都給整頓了一遍。


    不僅如此,他還親自前往血刃門,取石鬆霽首級,他也那會兒才得知,原來秘境中的那位隻是一道分身。


    那山河印也不過是個仿製品,至今未能尋到。


    此外,一向沉穩的表哥,在皇祖母殿前跪了九天九夜,就為了請一道婚書,而後更是親自下旨賜婚,單方麵與白星締結婚約。


    如今,朝堂之上,已無一人彈劾白星。


    太子妃之位,再無人撼動。


    不過,在此之前,眾人皆以為白星已經死在秘境之中,便睜一眼閉一隻眼。


    如今,白星的出現,定然會掀起一番風浪。


    寧乘風心底冷笑,他看了一眼自在的福寶和阿黃。


    別人不知,他卻是知曉,在宮裏榮寵有加的福寶和阿黃,身為白星的靈寵,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既然它們還好好的,白星便不可能隕落。


    思及此,他再次將目光落在許久未見的白星身上,目光一下頓住了,眼角漸濕。


    或許,正因如此,白星才會將這兩隻小家夥放在太子表哥身邊照看。


    否則,外邊的風言風語,他都不曉得,他家表哥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幸好,他平安回來了,一切又是欣欣向榮的樣子。


    “老大。”


    蕭無塵俯身見禮,同時呈上他的山澗小令。


    白星看到那枚山澗小令,眸光閃了閃,不愧是曾經的天榜第一,這爬榜的速度就是快,這麽一會兒工夫,就讓他拿到了單人宿舍的名額。


    而擁有山澗小令者,更是個洞天福地,不是別致的洞府,就是雅致的小院。


    而這些地方,往往都是宿舍中靈氣最為濃鬱之地。


    與修行有利。


    但,好處往往伴隨著麻煩,從乙院開始,便隻能被動接受來自他人的挑戰。


    同他當年一樣悲催。


    但,蕭無塵能這麽快攜帶著山澗小令出現在他麵前,想必是已經解決了這等麻煩。


    打得眾人心服口服,不敢輕易挑戰。


    白星眼裏閃過一絲羨慕與無奈。


    這家夥的待遇,比當年的自己好太多。


    不過也是,當年他不過初入靈聚境,而蕭無塵卻是實打實的虛海境,自然便打消了很多人的念頭。


    而後,白星突然想到,乙院的天驕碑還在他手上,或許是時候找閣老商量一下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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