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是彌怒借了一把琴,瞎彈伴奏,


    這次倒是有正兒八經的裏拉琴在。


    喝醉的風神舉起他的天空琴,高呼:“琴在!”


    長安站在椅子上,大手一揮:“上戰歌!”


    風神得令,開始撥動天空琴。


    空靈縹緲的琴音本來更適合輕緩的音樂,配合優美的詩歌去吟誦。


    可這六弦琴落在溫迪手裏,指尖劈裏啪啦的落在琴弦上,卻硬生生的彈出了戰爭的肅殺音色。


    長安從桌上拿起一隻筷子,指著浮舍,中氣十足:“摩拉克斯!吃我一槍!”


    溫迪高舉天空琴:“摩拉克斯!吃我一箭!”


    浮舍:……


    摩拉克斯:……


    其他人:……


    至少,不應該是浮舍啊!


    浮舍又高又壯,長安得站在凳子上才能和他同高,


    他還長了四隻手,皮膚是紫色,上半身赤裸,


    怎麽看,都不應該能和規規矩矩、一臉嚴肅的岩王帝君扯上關係啊!


    但醉鬼的思維,怎麽能和常人的思維一樣呢?


    若陀“噗”的一聲,一手搭在摩拉克斯的肩膀上,看著他一臉無語的表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魈默默地把和璞鳶往身後藏,


    幸好今天長安沒搶走他的和璞鳶,不然在帝君麵前……


    羞恥,


    太羞恥了。


    兩個醉鬼一唱一和,在庭院裏又唱又跳,雖然思維不太對勁,但配合得十分默契,


    就像中秋特輯,一場好戲。


    若陀笑完,開始認真評價溫迪的琴音:“雖然喝醉了,但他彈琴確實有幾分味道。”


    如果能忽略溫迪現編的詩篇裏,要拳打風神,腳踢岩神的句子或許會更合適。


    “你一點都不生氣?”若陀問。


    喊著自己打自己的詩人也是獨此一人,摩拉克斯好像對此見怪不怪,優雅的品了一口酒:“他的演奏確實冠絕大陸,自由自在或許是風神的特點之一。隻要他不把酒倒在我頭上……1”


    頭頂忽然有冰涼涼的感覺。


    清甜的酒釀從發間落下,順著摩拉克斯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最後匯聚在他的下巴,一點一滴的落下。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始作俑者一手拿著天空琴,一手拿著空蕩蕩的酒碗,笑容燦爛:“哈哈哈哈哈!別客氣!大口大口的喝!我這裏還有好多好多!管飽!”


    跑到秋千上撒酒瘋的長安也愣住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然後打了個酒嗝兒:“……厲害!”


    厲害是厲害,好玩兒也是好玩兒,就是後果很嚴重。


    總而言之那位大膽的酒鬼詩人最終消失在天際,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摩拉克斯從懷裏拿出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拭頭上和身上的酒漬。


    目睹全過程的應達吞了口唾沫,悄悄問伐難:“帝君這麽對風神,會不會交惡啊?”


    雖然很震驚那個一點神的架子都沒有的詩人居然是蒙德的風神,也很意外為什麽風神會這麽喜歡吹噓自己,喝醉了還要喊著打自己,


    但她更在意的是風神會不會記仇,


    璃月氣候宜人,魔神眾多,魔神戰爭後留下來的爛攤子已經夠他們喝一壺了,


    如果再和風神交惡……


    沒等伐難說話,摩拉克斯不緊不緩的回答:“不必擔憂,風神本性如此。”


    應達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伐難,眼睛裏寫著這樣幾個字:本性欠揍?


    伐難笑笑不說話。


    神與神之間的事情,不敢說,不敢說。


    兩個醉鬼,一個因為情節嚴重行為大膽的已經被受害者報複,另一個情節較輕的倒在秋千上呼呼大睡。


    黃昏過後,一輪明月高高掛起,眾星黯淡。


    長安掀開被子,揉了揉有點暈乎乎的腦袋,發現院子裏空了下來。


    應該是去慈幼堂了吧。長安想。


    正好她不用去。


    最近戰事太多,小孩子體弱,她有點擔心會真的傷害到他們。


    塞西莉亞花被放在枕邊,潔白的花朵靜靜地綻放,好像一切風月,無關於它。


    長安拿起花朵,花徑在指尖轉了轉,花瓣和花蕊微微晃動,


    能想象到它盛開在風急的高處,孤芳自賞。


    想了想,長安將花朵重新別在了耳畔。


    推開小院的門,向左邊的小路走一小段,再轉過彎,就到了璃月港的一條商業街。


    街道的燈籠像一輪輪小月亮,一個接一個黃燦燦的照亮蜿蜒的街道,


    人們三三兩兩的走在一起,說說笑笑的走在暖黃的燈光下,


    家人、朋友,還有年輕的男男女女們,組成了最溫暖的光景。


    舞台上有人在跳舞祈福,


    戲台上名角兒咿咿呀呀的在唱戲,


    幼童手中提著各式各樣的花燈,在青石板道路上嬉笑著,從長安麵前疾馳而過。


    長安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誒呦!仙人!好巧啊!”


    是熟悉的聲音。


    長安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男人穿著利落的短褐,推著一個小推車,一臉驚喜的向她打招呼。


    “沈興。”


    長安記得這個人,她剛回璃月遇到了劫匪,是這個人挺身而出嚇走了那些劫匪。


    “仙人您還記得我啊!”沈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上次多謝您和甘雨大人了!”


    長安:“是甘雨的功勞,與我無關。”


    “嘿嘿,要不是您,我們怎麽能和甘雨大人攀上關係呢?這世道生意不好做,能認識各位仙家是我們莫大的榮幸!”


    長安沉默不語。


    這和她無關,


    更何況,夜叉一族,除了殺戮,什麽都不會。


    “對了,您也是來過節的對吧?”說著沈興從他的小推車裏拿出漂亮的小兔子花燈,“過節就要有過節的氛圍嘛!您要是不嫌棄的話,就收下吧!”


    說完沈興又從小推車裏翻找出各種小玩意兒:


    “我這裏還有好多,我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麽,這些都是暢銷的小玩意兒,您要是看上什麽,盡管拿去!帶給朋友也可以!


    如果不是岩王爺和各路仙家注視和護佑我們,我們也活不到今天……”


    後麵沈興絮絮叨叨的說了好多,或許是商人的天賦,能一口氣說很多話。


    但後麵的話長安沒仔細聽,她隻是忽然想起來,和九清初次見麵的那天,十二歲的小姑娘臨死前哭著問她,


    神明真的會看到她嗎?


    回頭看她一眼好嗎?


    心中五味雜陳,長安本來不打算和人類扯上關係,可最終卻收下了那隻兔子燈:“多謝。”


    被收下燈盞的沈興也很高興,好像仙家能收下他的燈也是種莫大的榮幸,對長安說了一連串祝福的話,然後離開了。


    長安提著兔子燈,有幾分茫然的看著這條熱鬧、卻和她格格不入的街道。


    “轟”!


    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熱烈的綻放過後化作碎光隕落。


    她的家人們,就站在街道那頭,向她揮手,朝她大喊:


    “長安!來這邊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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