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母這笑,不是責備。


    而是驕傲。


    她一直覺得。


    當初她沒有阻止女兒遠嫁,是她的錯。


    當初她若是執意阻攔,將閨女強製留在楊家村。


    這麽多年,也不會在那個她不敢去的寧南村,辛苦了這麽多年。


    楊母笑的是,她的閨女終究是她的閨女,有著她身上的影子。


    “你娘從小就是被我們慣壞的,當初我們不願意她遠嫁給你爹,就是害怕她這個脾氣,你爹受不了,我們也不能在旁邊照顧,委屈了你娘。”


    “但是如今看到她跟你爹如此安好,我這當娘的心也能放下了,想到你娘當初跟我說,你爹是個值得托付之人,我還不屑,覺得你娘就在癡人說夢。”


    “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能知道什麽是值得托付之人,再說了,這麽遠嫁出去,誰知道啥時候能回家來一趟。”


    “都說這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也怪咱家沒本事,沒有能力給你娘,準備豐厚嫁妝,無法讓你奶奶高看一眼,要不然這麽多年,有著娘家在背後撐腰,你娘,也不會被你奶如此欺負。”


    楊母說來說去都是在怪自己沒本事。


    卻從來都沒說怪程老太蠻不講理的欺負。


    澄清清想這大概就是格局吧!


    楊母有格局。


    但是現在有她在,程老太也不敢再欺負她娘了。


    澄清清伸手抱住楊母,一張小臉貼在楊母的胳膊上,膩歪地說道:“以後清清會保護娘的,不讓娘再被欺負了,外婆若是想娘了,就讓人帶個口信,我讓爹爹將娘送來,陪著外婆。”


    “這嫁出去的閨女,哪裏有經常回家的道理,我這個老太婆還沒不講理到因為想閨女,就讓閨女回來陪著我的道理,但是你有這份心,外婆已經很滿足了,比你娘懂事。”


    楊母拍著懷裏撒嬌的外孫女欣慰道。


    澄清清嘿嘿一笑。


    兩人沒再說話,看著河裏抓魚的雲哲雲鵬。


    等到大舅媽來喊他們吃飯的時候,也抓著雲哲雲鵬教訓了一頓。


    “給你們說了多少次,不準下水不準下水,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你們這要是著涼了怎麽辦!又要花錢請大夫抓藥。”


    大舅媽說完兩個小的,轉頭瞪向老的。“娘你也是,你說你就會慣著他們,他們要下河您就讓他們下河,那等會兒他們要上天,你是不是還要去扶著梯子!”


    “這都多大人了,還跟個小孩似的,雲哲今年都是十歲了,再過兩年就能說親事了,這般不穩重,以後誰家閨女敢嫁給他!”


    “那不會,我大孫子可是過了鄉試的,往後還要考科舉的,到時候有的是好姑娘願意嫁他!”


    “就算他以後成了狀元老爺,老娘還是他親娘,不讓他下水就是不讓他下水!”楊家大嫂手裏拿著一根棍子,上去就抓著兩個小的一人兩棍子。


    一點都不帶含糊。


    “還有你雲鵬,別以為我不敢揍你,我是你大伯娘,你鬧騰我一樣揍你!”


    雲哲雲鵬兩人早就習慣了。


    大伯娘凶悍,但是對他們卻是一頂一的好。


    每一次大伯娘也是將好東西留給他們。


    早就習慣的兩個人,嘿嘿一笑,逃跑上岸。


    楊母也不生氣,看著大兒媳教訓兩個孫子。


    眼睛都笑彎了。


    一家子鬧鬧騰騰地回去楊家,進門的時候,楊家大嫂還在說著:“娘你也是的,別總是慣著他們兩個,都多大人了,還要你事事跟在他們身後轉悠。”


    “知道了,知道了,不是說午飯好了嗎?你就別教訓我了,先進去吧!雲哲雲鵬,打水給你妹妹洗手吃飯了。”楊母笑道。


    楊家大嫂也不再說啥。


    剛才她也不是故意要說那些的。


    隻是覺得這孩子大了,終究不能太這樣寵著。


    不好。


    楊母推著大兒媳進去,院子裏已經擺好的飯菜,聞著就香。


    一桌子大多都是楊氏弄的。


    楊母也不說啥,免得大兒媳等會兒又生氣了。


    大兒媳煮飯她可不敢說不好吃,就是熟了。


    楊家大哥二哥也跟著回來。


    一家子洗手圍著桌子坐下的吃飯。


    女人們吃飽了,就去一旁收拾茶葉。


    早上采摘回來的茶葉,那些大葉片需要挑選出來。


    現在是秋茶末尾,茶葉的品相不是很好。


    等到四五月份的時候,茶出新葉,那時候才是最好的茶。


    男人們還在圍著喝酒,女人閑聊。


    幾個孩子吃飽了,就回屋子裏休息睡覺。


    小院裏歡聲笑語,在這個秋季,帶來了一絲暖意。


    下午澄清清起床的時候,楊家喝酒的已經散了。


    男人們今天都喝了不少,都各自回去屋子睡覺休息去了。


    女人做著衣服,院子裏的狼藉也收拾了幹淨。


    晚上吃得簡單。


    中午沒怎麽喝的鴨湯,煮了麵條。


    配上剩菜,再做一個辣椒炒雞蛋,一個炒酸菜,下飯。


    中午這酸菜受到好評,楊氏也沒留著手藝。


    將醃製酸菜的配方告訴了大嫂她們。


    還親自示範了一次。


    大嫂他們見這酸菜如此簡單,就去挖了蘿卜白菜醃製了起來。


    打算留著冬季吃。


    晚上吃了飯,院子裏大家夥聊天。


    白日老爺們都喝醉了,明日一大早,程家的一家子又要回去。


    所以楊家人拉著他們說話,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見還要什麽時候。


    最後到了下半夜。


    楊父才發話大家先睡吧!


    明天楊氏他們還要趕路回家,可不能耽誤了要事。


    楊父發話,一家人就回去屋子裏睡下。


    次日,烙餅吃,吃完了,程明彥就綁著牛車,準備回寧南村了。


    “沒想到就這麽回去了,大嫂都沒跟你好好說兩句話。”


    楊家大嫂拉著楊氏,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


    楊氏也不想這麽早回去。


    還沒好好陪著娘幾日,就要回去了。


    但是她要回去。


    回去做辣條,還要上山挖魔芋,煮了曬幹。


    今天的事情多著呢?


    她也不敢在這多留幾日。


    這離別得突然,楊氏就算是不舍,也得放手,“等過些日子,過年的時候我們再來,到時候不做生意了,可以多留幾日。”


    “成,你也別累著了。”


    楊家大嫂拉著楊氏的手,輕聲道。


    雖說楊氏現在,是比她幾個月前見到的氣色好了許多。


    可她還是不想楊氏太累了。


    這銀子是賺不完的。


    累壞了身子不劃算。


    楊氏點點頭,這些她都知道。


    告別了楊家人,楊氏抱著澄清清坐上牛車,回家去了。


    楊父原本想著他們將糧食帶上,程明彥就是不肯要。


    說著家裏還有糧食,不缺吃的。


    楊父也不好再說啥,等到時候將這糧食賣了,再買些別的東西給閨女和外孫女送去算了。


    一家人坐著牛車離開楊家村。


    楊家人一直到看不到牛車了,才轉身回去。


    至於程明彥,趕著牛車欲言又止。


    一直到快要進村後,才停下說道:“清清她娘,有件事情我說了你別生氣嗎?”


    程明彥原本是不想說的。


    但是一想到回去後,楊氏她們也會發現。


    還是老實交代吧!


    他也沒想到前院會這麽狠。


    他就是不想楊氏因此生氣,氣傷了身子。


    楊氏聽到清清爹這樣說,心裏的警鈴已經拉響了。


    雖說她想過,前院不會太平。


    那麽多事情發生,大嫂和婆婆對他們早就生了怨念。


    所以她將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唯一剩下的就是院子裏的兔子,還有廚房的一袋大米,麵粉。


    大米這些東西,前院應該不會動。


    唯一的可能,就是兔子。


    “是不是兔子,我……”


    “嗯。”


    楊氏未說完的話,程明彥點頭。


    眨了眨眼睛,眼底濕潤:“家裏的兔子,我拜托牛嫂子幫我們喂一下,昨日我回去牛嬸子跟我說,兔子被大嫂他們抱走了,等她下午去喂兔子的時候,前院的兔子肉都已經燉上了,還有那一窩剛出生的小兔子,也被大嫂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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