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正來了。


    衣服嶄新整齊,人騎著自行車,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意,隊裏有人看見臉生問起,禮貌的答,“來接我媳婦。”


    “茹玉,這麽長時間你有什麽氣也該消了,有哪裏我做的不好你和我說我都改,不要再鬧了,和我回家吧。”


    衛生室有來拿藥的村民,聽這小夥子話說的誠懇態度又好,再一看,人長得周正斯文,立刻幫腔道,“哎呀,這過日子就沒有不磕絆的,牙齒還會碰到舌頭呢,過日子就是你退一步我讓一下,錢同誌,你當家的都來接了,就跟著回去吧。”


    “是啊,也就是這些小年輕,還鬧矛盾耍性子,大冷天的快跟著人回去吧,拿喬可別拿過了。”


    錢茹玉笑了,是笑周明正也是笑她自己。


    “嬸兒,我知道,來,這是您的藥,您拿好。”


    錢茹玉把林言青給她們開好的藥包好把人先後都送出去,等衛生室隻有他們兩個人了,才看向周明正。


    “沒有其他人在,有什麽咱們就直接說吧。”


    “小玉。你一定要這麽狠心嗎?你知道的,我隻是偶爾有些失控。咱倆結婚這麽多年,除了這件事,我對你不好嗎,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你還記得嗎,咱倆偷偷處對象那會兒,你每天會在兜裏藏一個雞蛋帶給我,還有冬天我們一起在街上分一個烤紅薯,今天來的時候我特意讓我媽烤了紅薯,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嗎?”周明正認真的看著她,深情的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包裹嚴實的紅薯,“還熱著,給,快趁熱吃。”


    錢茹玉沒有伸手接,看著周明正臉色沉下去,收回半空中的手。


    “好是真的,不好也是真的。我沒什麽說的,太累了,你要是還念著我們以前的情誼,就放過我吧。”


    當初提出離婚是她覺得這段婚姻突然變得麵目可憎,枕邊人讓她感到害怕,隻想逃離。


    來鄉下這段時間,慢慢的,好像想開了。


    不是人們常說的忍一忍就過去了,隻怕忍一忍,一輩子就過去了,一輩子都要忍過去。


    其實,是可以有別的活法的。


    周明正來的時候想,有怨他可以哄,有傷心他可以保證以後,提起從前也可以讓小玉懷念,現在對上無波無瀾的一張臉,醞釀的一肚心思頓時不上不下不知道怎麽說了。


    “小玉,你真的想好了?我可以改,你和我離婚了,難道就能保證再找一個會十全十美嗎?”


    錢茹玉不想和他多說,隻一個意思,沒有可能,別費力氣了。有破鏡重圓的,隻是再怎麽粘也不會恢複如初,更何況,這拚湊起來過日子,除了打碎牙血往肚子裏咽還能有什麽好?她不樂意。


    周明正來的突然走的倉促。


    桌上熱氣散盡變涼的紅薯被錢茹玉拿起來剝開吃了,也沒多甜,幹幹噎噎的,噎得她一臉淚。


    ……


    林言青今天被田餘叫走了。


    自上次的事後父子兩人閉門不出,今天也是因為田大河實在疼的受不了了才讓兒子過來喊人。


    田大河臉疼是老毛病,忘了哪一年開始的,疼過一次後每年都要疼那麽幾次,短的時候三五天,長的時候十天半把個月。


    一疼起來,臉上是火燒火燎的疼,從眉毛到臉蛋一直到下巴,碰都不能碰一下,火辣辣的。


    之前這疼都是一陣一陣的,開始疼了,呦嗬呦嗬喊著,估摸著數一百個數左右疼就停了,一次疼那麽一會兒,一天疼個十來次,習慣了也就還行。


    主要是田大河這人死要麵子,臉疼的時候嘴裏就兜不住口水,那再疼的齜牙咧嘴的,看起來不好看。隊上有一個年紀大的麵癱了,就是這樣眼歪口斜口水亂流。


    田大河寧願自己疼著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了,一大把年紀再讓人喊老糊塗被話裏話外嘲笑。


    原來衛生室剛修好那會兒來替公公問臉疼怎麽辦的人是杜小花,現在還是沒人知道杜小花到底去了哪,她娘家那邊也不見有人來過問。


    “除了疼還有其他不舒服嗎?”林言青問。


    要說這田大河也是能忍,上次杜小花來衛生室問那會兒,就已經疼得挺厲害了。每天在家裏嘶嘶嘴裏呼痛,田餘天天聽著老爹喊心裏也煩躁,打發人去問了,結果什麽都沒問出來還要上門來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最近又開始疼了,比以前更疼不說,主要是疼起來不是一陣一陣的了,人沒個緩口氣的功夫,實在受不了。再說田餘,自己都成隊裏笑話了,還顧什麽他爹的臉麵,直接去喊林言青來看了。


    “再就是嘴裏臭,還幹,老要喝水,一喝水更疼。”田餘黑著臉說。


    林言青看著躺在炕上的田大河,麵紅耳赤,眼睛通紅還流淚,嘴裏流口水,不停呼痛呻吟不止,再舌紅苔黃,口臭發粘。


    取穴用泄法,能稍微止些痛,判斷是風火型,用了清熱瀉火的方。


    看完診回到衛生室,看到錢茹玉坐在灶房裏,眼睛發飄出著神。


    “小姨,想什麽呢?”對,在錢茹玉的客氣下,林言青順杆子爬就跟著錢喜妹的稱呼走了,要不是有這層關係在,林言青想她應該是要叫錢姐的吧,這麽一看怎麽還把人給叫老了?


    “小青回來了啊。沒事,我烤火呢。”錢茹玉扒拉灶膛,“我埋了幾個紅薯在裏邊,差不多了,要不要吃一個?”


    “好,要不再埋幾個土豆吧,烤土豆也好吃。”


    等錢茹玉找了幾顆土豆埋進去,時間到了,扒出來。


    土豆是今年新收的,在柴火堆裏烤出來外皮焦黑,剝掉皮,一口咬下去,是軟糯帶沙的口感,再稍微撒點鹽撒點辣椒麵,鹹香美味。


    是不同於烤紅薯的好吃。


    “好吃吧?我們小時候就是這樣偷偷摸摸的你從家裏拿土豆我拿調料,再找個沒人的山坳,柴火堆起來烤著吃。”其實林言青小時候隻跟著佟佳去過一次,實在是剛才錢茹玉看著紅薯的表情有些難過。


    就是說不是隻有紅薯可以烤,烤土豆也很不錯啊。


    “好吃,很好吃。”


    “小青,你說我能跟著你學醫嗎?”


    “小姨,你想學的話可以先學著看,從基礎的入門開始,哪裏不懂可以問我,不過跟著我學可能不行,我也在學習還是個半吊子水平呢。”中醫講究師徒傳承,林言青自認還沒有到可以開宗立派收徒教人的水平。


    倒是可以先學著,再過幾年恢複高考了去大學係統學習。


    有一天跟白老學習的時候,隨口提了一下。


    “哼,還算是有自知之明。”


    “你再給我說說那田大河。”


    片刻,白行簡把手裏藥材放桌上,“你這幾天去看過沒有?再好好想想。”


    “挺好的啊。”林言青摸不著頭腦,昨天去的時候田大河持續性的疼痛已經轉為陣痛,疼痛感減輕,恢複得很好。


    “還好?!這辯證都出了差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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