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阿洛再次叫住了他:“等師父醒了再做決定也不遲。”


    她這是擔心遲宥梟為了救無關緊要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因為她從未聽說過師父對哪個淩姓的醫生在意。


    遲宥梟說道:“阿洛,就算不是霍老在乎的人,能讓這麽多人為了救他傾村而出,說明這個人是個好醫生,為了大家,我也要去把人救回來。”


    在這裏,一個好醫生實在是太稀缺了。


    淩洛愣怔了一下。


    “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遲宥梟鄭重的說道。


    淩洛點頭之際,遲宥梟已走出了看診室。


    她癱軟在椅子上,看著床上昏睡的霍老先生,久久愣神。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有一顆仁愛之心,碰上這種事,就算遲宥梟不去,她也會深入虎穴,救出這個素未謀麵的同行。


    可今天,她居然猶豫了,到底是為什麽呢?


    拔針以後,霍老先生醒了過來,隻是兩眼之間盡顯蒼老之色,這是憂慮過重的症狀。


    “師父,您好點了嗎?”


    淩洛上前攙扶了一把起床著霍老先生。


    霍老先生未語,先咳嗽了幾聲,這身體骨到底是老了,一年不如一年。


    “我沒事,現在幾點了?”


    淩洛說道:“三點,師父你隻睡了一個小時。”


    聞言,霍老先生的手顫了顫,雖沒說話,淩洛心中也猜到他這是在擔心什麽。


    “師父是在擔心被抓走的那個醫生吧?”淩洛狀似無意的問道。


    霍老先生身形微頓,扭頭看著淩洛,眼神不明。


    淩洛心中不知為何有些慌了,那種慌毫無道理的心慌,讓淩洛感覺到從所未有的排斥。


    她微微一笑,試圖將這種莫名的情緒壓製下去:“您放心,宥梟去救他了。”


    淩洛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年輕又或是年長,但她是第一次見師父這麽擔心一個人。


    霍老先生又咳嗽了幾聲,緩了緩才說道:“他一個人去的?那可是暴亂分子,亡命之徒,你怎麽不攔著點。”


    擔心歸擔心,但看著人白白去送死,那真是一輩子的罪孽:“你快給他電話,讓他回來。”


    “他已經走了一會兒,十分鍾前給我來消息,說是已經到了,我回消息他沒回。”


    霍老先生:“糊塗啊!”


    幾乎是不爭氣的嗬責,說完,霍老先生劇烈的咳嗽起來。


    淩洛連忙上前幫他撫摸著後背,又遞上了手,說道:“師父,您先別著急,我是相信他有那個本事才讓他去的,您不相信他,也應該相信您徒弟不是看著他往火坑裏跳的人。”


    聽著這句話,霍老先生這才順下心來,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最後歎了一口氣。


    “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


    淩洛以為霍老先生隻是出來走走,怎麽也沒想到這一走,差不多走了一個半小時,都快走到了另一個村子,霍老先生這才歇下腳。


    “師父您坐!”


    淩洛扶著霍老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隨後才四下眺望起來。


    他們現在在半山腰,山下有村落,隱約之間還能聽見他們載歌載舞的聲音。


    說來奇怪,這座山居然有不少植被,綠綠蔥蔥,仿佛是屹立在沙漠的綠洲,給人帶來生機勃勃的希望。


    霍老先生走上一個半小時也要到這裏來,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或者東西,亦或者這裏對他有什麽重要的意義。


    淩洛知道自己不應該好奇,所以安靜的陪著霍老先生在綠林裏坐著,聽著風吹過的聲音,感受著陽光透過樹葉傳來的熱感,傾聽著遠處快樂的歌聲……這一切好像把時間都放緩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霍老先生忽然開口:“你知道被抓走的醫生是誰嗎?”


    淩洛愣神,遲疑的搖頭。


    師父這麽問的意思,是她應該知道嗎?


    聰明如她,心中好像慢慢有了答案。


    “既然這樣,你跟我去個地方。”霍老先生關鍵時候又賣起了關子。


    淩洛又跟著霍老先生往山下走了走,在一個視野空曠的地方,淩洛看到了一個墓碑。


    “過去看看。”


    霍老先生站在原地沒動,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淩洛雖然心中有些疑問,還是走了過去。


    她走了過去,這一路上,沒有任何雜草,顯然是經常有人在這打理。


    直到走到墓碑前,淩洛才再次驚訝,這上麵並不是非南的文字,而是用漢語寫著『淩琳子之墓』,簡單的五個字,卻讓淩洛心口驀然一緊。


    其實她不知道淩琳子是誰,卻在家中見過淩琳子的手劄,那是被父親珍藏的筆記,記錄裏隻是一些旅遊各國的趣事,雖不值錢,但父親卻把它放在箱子的最底下,當寶貝一樣的收藏著。


    淩洛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他們在家的時間扳著手指都能數得過來,更不用說淩洛還有什麽機會問他們,淩琳子是誰的這種問題了。


    隻是沒想到,手劄上那個萬事樂觀,筆觸之間歡愉的女生,居然葬在了這裏。


    淩洛心中感慨,虔誠的拜了拜。


    霍老先生緩慢的走到了她的身邊,盯著墓碑上的字,久久出神。


    “阿洛,你知道她是誰嗎?”


    淩洛擰眉搖頭,今天師父的問題都好奇怪。


    “她是非南人民的英雄。”說話之間,霍老先生的眼中多了幾分淚花:“四十多年前,遊曆各國的淩琳子來到了非南,見到窮苦的非南人,又飽受疾病折磨,略懂醫術的她心生悲憐,便留了下來給他們看病治病,一留便是五年。”


    淩洛聽之,越發欽佩起她了。


    “她很偉大!”


    “是啊,所以這裏的人都很擁護她。”霍老先生眸眼本有幾分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那種憂傷再次出現:“但好人卻沒有被好運眷顧,在她來非南的第六個年頭,她感染了瘧疾去世。”


    淩洛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目光重新落在那五個字上,心中一陣沉甸甸的疼。


    “這座墓碑是這裏的人給她立的,他們很愛她,知道她喜愛青山綠水,在她埋身的地方種出了綠林,還讓她長眠的地方幹淨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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