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洛安靜的聽完霍子龍的慷慨發言。


    蔚藍天空下,青山綠水作伴,她的目光越過小木桌看向了一頭的霍子龍。


    果酒清香,四下飄開。


    霍子龍的每個字慷鏘有力,讓人無比信服於他。


    仿佛他所做的不是一件根本沒有結果的事,而是一條令人向往的陽光大道。


    這也許就是所有實驗人和傳承人的精神。


    他們明知前路漫漫,卻依舊奮不顧身的投入,這一生他們沒奢求過大富大貴,隻求自己所傳承、所實驗的東西,經久不息,永不落幕。


    想象美好且骨幹。


    淩洛握著手中的筷子,目光微垂。


    心中那顆種子,猛的生根發芽,長成了大樹。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們把飯桌收進了屋內,關上了大門。


    霍老先生不陪年輕人熬夜,回了房間。


    正堂裏隻剩淩洛和霍子龍,幾根蠟燭照亮了堂內。


    也許是那白發過於紮眼,淩洛不動聲色的多看了幾眼,她淡然的說道:“師兄,如果讓你重新選擇還會選這條路嗎?”


    “會。”霍子龍眼神明亮:“為什麽不會。”


    淩洛笑了一下,忽然明白為什麽隻有大師兄來了山穀。


    他身上有師父的那股傲勁,而她也有。


    她舉起杯,和他碰了碰,放下酒杯時,神情凝重了起來:“如果有機會,師兄你願意去更大的實驗室嗎?”


    酒意微醺,霍子龍望著跳動的蠟燭餘光,失神失色。


    也許是小時候親眼見過了一些事,他對資本控製的實驗室提不起興致,直到淩洛往他杯中倒酒,他才回過神來。


    “不願意。”


    想起師父的反應,淩洛不難想到,這其中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


    霍子龍看了眼師父房間的方向,沉默片刻,開口道:“師父應該沒和你說過他實驗室的事吧?”


    淩洛老老實實的回道:“嗯,他岔開了話題。”


    霍子龍有所預見的點頭。


    “師父不想提起也是情有可原,畢竟那些過往對他來說,是很深的打擊。”


    他歎了一口氣說起了霍老先生的往事。


    幾十年前,意氣奮發的霍老先生,也曾是圈內響當當的人物,他的研究成果,不僅是醫藥,還有藥妝、保健品等高回報的產業。


    實驗室可謂是風生水起,收益頗高。


    風水嶺是在霍老先生決定研製罕見病特效藥開始。


    霍老先生一心想要製藥救助那些罕見病患者,無論年齡大小,每個患者都不應該因為病情罕見而被拋棄。


    看著那些患者因為沒有明確的特效藥在病床上折磨至死,霍老先生心中十分難過,可當他把自己的計劃告訴投資的資本後,換來的隻有不理解。


    罕見病特效藥的研製,可謂是零的開始,非常燒錢的項目。


    在一條毫無希望的道路上,資本隻會看重付出和回報,他們絕不會支持霍老先生做這項研究的。


    可霍老先生一意孤行,決然的棄掉了他們,重新找起了新的合夥人。


    皇天不負有人,霍老先生找到了誌同道合的資本。


    對方很支持霍老先生的項目,並大刀闊斧的幫霍老先生掃清了一切障礙,讓霍老先生一心投入到實驗裏。


    也就是這時候,霍老先生的家庭出現了問題。


    淩洛怔了一下:“師父的家人也不支持他?”


    霍子龍歎了一口氣:“師娘也是個普通的女子,她也奢求自己有需要的時候,丈夫在自己身邊,可師父因為罕見病的研究,很長時間都泡在實驗室,有時候半月都不回家一次。師娘難過、受委屈的時候,他都不在。”


    他頓了頓,目光傷感:“失望攢久了,再多的理解和支持都會消失殆盡。”


    淩洛再次怔了怔。


    想起曾經在巷子口等父母的自己,也是一次一次的失望積攢,最後,她就再也沒有過多期待的事。


    她理解了師娘的離開。


    “你也理解師娘的苦衷吧。”霍子龍苦澀一下:“師父也理解,所以他們是和平分開的。”


    他在家和事業,選擇了犧牲小家,成就大家。


    淩洛黯然失神。


    其實師父應該是很愛自己的小家,他也曾幻想過自己的孩子名字和模樣,隻是在選擇的時候,他選擇了理想和抱負。


    這個世界總會有人在負重前行,他們不問前程,不問歸期,摒棄一切,奮不顧身的在前進。


    自古都是忠孝難兩全。


    淩洛垂下眸子,斂起了情緒:“後來呢?師父的實驗室怎麽沒開下去了?”


    霍子龍幽幽開口,再次說起了那些往事。


    霍老先生後來找的資本出手大方,實驗室運作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等等,這不太合乎常理吧。”淩洛忽然開口打斷。


    她有自己的實驗室和公司,知道真正開展一項研究,不可能運作還會比之前更好,再怎麽樣盈利的實驗室,有一個燒錢的項目,不說虧錢,盈收一定會縮水。


    道理很簡單,做實驗研究不是小數目,不然罕見病的報價為什麽那麽高。


    霍老先生不是傻子,他自然也發現了。


    霍子龍繼續說道。


    當時的霍老先生發現不對勁,查起了賬目,發現實驗室多了一個沒有見過的產品,產品訂單量不大,利潤卻大到驚人。


    霍老先生察覺事情不簡單,偷偷查起了背後的事,發現資本和實驗室的副手相互勾結,做起了禁粉的買賣。


    他實驗室有條不成文的規矩,所有人都不許碰禁粉。


    得知真相的霍老先生,氣到直接在實驗室就把副手揍了。


    他不氣資本野心勃勃,卻氣副手和資本蛇鼠一窩,沆瀣一氣。


    這種肮髒的事,霍老先生是最不屑做的。


    他們學的本事本就是為了懸壺救世,而不是讓人沉浸痛苦,無法自拔。


    淩洛表情凝固隻是一瞬間,她斂起神色,蹙眉說道:“難怪你和師父都不願意相信資本。”


    這種被人利用的滋味,不亞於背叛。


    師父應該也很自責,自己引狼入室,又害了無數人家破人亡。


    霍子龍諷笑道:“信誰都不如信自己,師父說的沒錯,隻有自己真正研製出了藥,總會有資本願意花錢給它打開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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