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葵也順著視線望去,心頭登時又酸又悶。


    袁博初宛如木頭一般不解風情,若是能稍稍給些回應,她也不至於給謝曆城做小妾。


    孟今安由窗縫處,也看到袁博初那張俊逸的臉,眉心一跳,登時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原來他是雁都人士,難怪後來不曾見過。


    就不知他是否還記得自己,孟今安沒由來的有些心慌,連忙將自己的臉藏了起來。


    “想來大夥都餓了吧,我們便在前麵的酒肆用完飯菜再回去吧。”孟風眠讓車夫停車。


    “我就不去了,各位姐妹多用些。”唐青葵眼角掛著虛笑,擺擺手不打算同行。


    都知她是想早些回去討好吳氏。


    “你們呢?若是不想去,也不必覺得為難。”孟風眠也不喜人多,少幾個人耳旁也清淨。


    “我身子骨不如唐姨娘強悍,正好借著機會也能與夫人多言語幾句。”柳漪洛說得懇切,因她知曉在謝家除了謝曆城會無條件護著自己外,能幫上自己一嘴的人便隻有孟風眠了。


    唐青葵嗤了一聲,看著幾人下了馬車。


    載著唐青葵的馬車駛了沒幾步,便折著朝袁博初施粥的地方去了。


    袁博初從不記人臉,除非是遇到了特殊的病例,才會有深刻的印象。


    堪堪看了唐青葵一眼,沒有多餘表情。


    她看著麵前的臘八粥,登時覺得如路邊的淤泥。


    今日酒肆裏的人不多,菜肴也不及平日豐富,不是缺這便是少哪兒的,用的不太盡興。


    可孟今安很久不曾愜意用過飯菜,原本以為還能克製,在聞到飯菜的香氣後,再矜持也顯得有些魯莽。


    許是在謝家感覺壓抑,她飯量到了外頭漸長,連著喝了兩碗芙蓉羹。


    馮秋語平日飲食還算均衡,今日筷箸幾乎就是圍繞著紅燒肉和鹵肉。


    柳漪洛話不多,一直默默吃著,今日似乎也胃口大開,吃了大半條魚。


    連最後一片青菜葉也被一掃而空。


    離開酒肆時,太陽已西落,天邊霞光普照,十分絢爛。


    提前回到謝家的唐青葵被吳氏好一陣誇讚,誇她的同時,還不忘對孟風眠指桑罵槐。


    說她身為正妻,半點不懂規矩,還不及唐青葵貼心。


    她亦為人妻,怎會不知道這番話一出口,無疑是助長小妾囂張氣焰,可她就是不願讓孟風眠舒心。


    孟風眠領著孟今安進了謝家,先帶著她拜會了吳氏。


    吳氏打量孟今安的眼神格外毒辣,想她個婦人,在雁都無親無故,言語更是犀利,“自從謝家換了宅邸,也不知道哪兒多了那些窮親戚,時常來打秋風,可咱們能接濟一時,不能接濟一輩子。”


    孟今安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貿然前來打攪實屬是我的不錯,老夫人可能會錯意了,我與堂妹分別三年,這回好不容易見著,想多留幾日與堂妹敘敘舊,不曾想老夫人居然誤會了。”


    吳氏心想請神容易送神難,到時候趕也不趕不走,也沒個準兒。


    就在躊躇間,孟今安從袖子裏掏出一對水頭極好的鑲金翡翠鐲子,遞到吳氏跟前,笑得諂媚做作,“忽然來訪多有叨擾,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吳氏本就是個喜貪小便宜的,看到那對鐲子時眼神不由亮了。


    孟風眠倒也不意外她的周到,在兩人相遇那一刻,她便開始算計。


    “我記得後院挨著青玉樓還有一間客房,你便安排孟夫人住那處吧。”


    孟風眠想了想,這才想起那處屋子,空置許久,屋子裏常年不進光,陰沉沉的,長此以往難免會生出寒氣來。


    吳氏當真沒打算讓她久住。


    離開落秋苑後,孟今安連小徑上的石燈都要細細看上幾眼。


    孟風眠登時好奇她從前嫁的什麽人家,照理來說不應該差才是,莫不是年少無知春心萌動許錯了人?


    想來也不無可能。


    孟風眠讓幾個婆子將屋子收拾一通,散了散黴味。


    整理完畢,暗夜中星火已被點燃。


    正欲前往前屋一同用晚飯時,謝曆城風風火火的回來了,與東張西望的孟今安撞了個滿懷。


    方去靈犀苑看過馮秋語,一眼望穿秋水。


    隨後著急忙慌的想要摟著柳漪洛睡大覺,這會兒也未仔細看孟今安那種矯揉造作的臉。


    隻是堪堪掠過目光,望向青玉樓。


    佳人的倩影在燈火的倒影之下,顯得格外的窈窕,他心思被撩撥,直接越過旁人走了過去。


    隻有孟今安還癡癡看著,直至謝曆城進了屋子,她才斂去神色歎道,“你這夫君樣貌倒是出挑。”


    孟風眠沒有接話茬,領著她去了前屋。


    回到靈犀苑時,她已難掩疲憊之色。


    馮秋語會醫術自然也精通穴位,雙手掐在她肩上,力道不輕不重,讓人感覺十分鬆弛。


    “可有發現端倪?”馮秋語的聲音從頸後傳來。


    孟風眠正欲回答,隔著屏風便聽到靜姝通傳唐氏來了。


    馮秋語給她披了一件袍子,起身拿起博古架的上書籍,尋了個暗角隨意翻看起來。


    “來之前還擔心會打攪打夫人歇息。”她將手中湯媼放到圓桌上,麵上看著和氣,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


    “方收拾妥帖。”


    她披散著頭發,襯得她越發的羸弱。


    清暉落在她身上,愈發的一塵不染,如同出雲皎月,亦似雪中紅梅,瓌姿豔逸,儀靜體閑。


    唐青葵眼神有些發癡。


    甚至懷疑謝曆城眼神不好使,放著這麽一個冠絕群芳的美人不理睬,偏是寵溺身份低賤的賣唱女。


    見她神色呆滯,孟風眠直接步入正題,“可是有事?”


    唐青葵被美色所惑,登時有些局促,“夫人為何要將堂姐帶回謝家?莫不是想借此緩和與謝郎的關係?”


    “緩和關係?我們一直都相敬如賓,互不幹擾。”


    “孟今安心思昭然若揭,夫人不會看不出來吧,先前來個賣唱女,我無力回天,可又來個被夫家遺棄的婦人,我這個做姨娘的麵上無光,不知道夫人夜裏可能睡得安穩。”唐青葵一點都不怕將人得罪。


    原本她隻是想來試探,可從新審視她容貌後,感覺先前都是自己低估了孟風眠,甚至覺得她無需做什麽,隻要往屋子裏一站,那張十分有攻擊性的臉,便能讓她敗得體無完膚。


    “唐姨娘是在和我說教嗎?堂姐進門有拜會過婆母,婆母也允了,唐姨娘反來質問我,是受了旁人唆使?還是自己的意思?”孟風眠不緊不慢說著,話鋒犀利如刀刃,將她逼到了俠仄之地,另她不敢隨意動彈。


    若說自己受旁人梭擺,孟風眠也不會再說什麽,如此一來也可息事寧人,可她心有不甘,尤其孟風眠總是柔柔弱弱的樣子,讓人覺得很好拿捏,使得她內心有個聲音不停的叫囂。


    “方才是我言語過激了。我本就是個藏不住話的實心眼,出發點還是希望夫人能多留幾個心眼,莫要被人戲耍利用。”她收斂鋒芒另辟蹊徑。


    “多謝唐姨娘提醒,隻是我也有句忠告,希望唐姨娘能時刻銘記自己的身份的,莫要再行逾矩之事。”她的話溫溫柔柔的,卻像是綿裏藏針。


    提到身份二字,是唐青葵不可逾越得鴻溝,縱然滿腹不屑,也隻能受著。


    “妾,知錯。”她咬著牙,低垂眼眸,眼中多了一抹厲色。


    “夜深了,好生歇息。”孟風眠看向窗外,“靜姝送客。”


    房門關閉,她折回屏風後。馮秋語也從暗處走了出來。


    “這個結果,你可樂見其成?”


    孟風眠沒有回話,兀自脫了鞋躺在床上,卻發現被子裏都是暖乎乎的。


    心頭也跟著莫名一暖,看著馮秋語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可有需要我幫忙?”在使壞這方麵她既熱衷也拿手。


    孟風眠隻是笑睇她一眼,眼中暗談無光,“睡吧。”


    可躺下沒多久,她心思便不安定了。


    馮秋語吃定她的口吻,再次撩起她內心的防備。


    “我從未試探你的底細,還望你守住界限。”


    馮秋語搭在她腰上的手一僵,心頭蒙上一層灰霾。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孟風眠顯然不滿意這句話語,沉聲道,“既然你對我有所隱瞞,我的事你莫要在窺探。”何況,她並不想知道。


    馮秋語登時感覺喉嚨口卡一片刀刃,有口難言的感覺像濃霧將她籠罩著。


    “我……並非不願與你說,我本就為你而來……”再往下,她幾乎控製不住說出自己就是男兒身的事實,轉念思緒清明,瞬間便冷靜下來。


    倘若如實告知,自己隻會離她越來越遠。


    為她而來?


    這樣的話當真張嘴便來。


    孟風眠內心鄙夷。


    “如何你才能信我?”這句話,更像是在問他自己。


    “信與不信,並不重要,你與我之間有一道鴻溝,隻要不輕易跨越,我們還是能像姐妹一般相處,你若是不守規矩,休怪我翻臉無情。”


    又來了……


    每回他?覺得兩人靠近了些,孟風眠便是一副冷酷無情的樣子,一切又要從頭再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不好了,夫人跟小妾跑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陵江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陵江春並收藏不好了,夫人跟小妾跑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