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珍娜起了個大早要去縣裏。


    昨天農科院回信了,說要派專員來朱家坎兒實地考察,如果條件合適,就把這作為塑料大棚反季種植的試點之一。


    這種建功立業的好事,林珍娜連信都不想回,直接去郵局打電話,發電報,希望對方來的越快越好。


    而且寫給林凱的信也得先寄回淞滬,用林父的路子往國外寄。


    “露西,你確定腳腕沒事了嗎?”


    “沒事啦,我想陪你去呢。”


    “行,那咱倆一人一輛自行車,多帶兩個三角兜。”


    三角兜是東北這邊特色購物袋,用兩塊等邊三角形的布拚接組合縫在一起,結構穩定,容量大是它最大的優點。


    當然也可以很時尚,格紋布和純色拚在一起,或者波點和條紋拚接在一起,等磨破了以後,隨便用什麽布補上一塊也很時尚。


    兩人騎車剛出村子,她就發現有個年輕人遠遠的跟在後麵。


    又騎了一段時間,前麵牛車上有個青年也鬼鬼祟祟的,就是那種想看不敢看,不敢看又要盯著看的感覺。


    “露西,我的衣服有點小了,咱們等會兒去逛逛供銷社吧。”


    “哎,都聽你的。”


    昨天林家寄來的包裹裏,裝了不下二十件夏裝和七八條布拉吉,她故意這麽說,就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她照例先去郵局把信寄了,再讓工作人員幫忙給農科院發電報,自己則去給家裏打電話。


    這是她今年往家裏打的第一個電話,很不幸,今天家裏人都去上班了,隻有林母的陪嫁阿婆在家。


    她留言給家裏報完平安也就掛掉了,因為她發現身後有人跟了上來,掏出化妝鏡在隱秘處一照,發現正是在村口遇到的那個年輕人。


    “露西,你在這等我,我去下廁所。”


    “我陪你。”


    “不用了,你看著車子,來來往往這麽多人,車鎖鎖不住的。”


    “那好吧,我在這等你。”


    郵局對麵的胡同裏就有一間公廁,從路口看過去剛好能看到白灰牆和一棵大柳樹,實際上那條胡同四通八達,死角特別多。


    林珍娜進到胡同裏麵找了個牆角躲了起來,很快,一個很輕但很急促的腳步正在靠近。


    她手腕一翻,從係統背包裏取出電擊棒,左手捏住化妝鏡,利用鏡麵反射來確定對方的位置。


    滋~


    “阿西八,手都麻了,電力這麽大啊~”


    她邊吐槽邊把人往廁所後麵的死角地帶裏拖,上下都翻遍了,隻在他兜裏翻出一張津市到龍江探親的介紹信。


    “搞什麽,手上這麽多老繭...西八,這是拿槍的手!”


    林珍娜有些慌,原本以為隻是村裏的小混混什麽的,但看到對方跟三哥相似的手就明白了,這人是為了那封國外的信而來。


    “小子,別怪我心狠,你做初一,就得有被我做十五的覺悟!”


    她換了棒球棍,像泄憤似得往他身上打。


    把對方的衣服扒的隻剩內衣,拿出口紅在白背心寫上‘耍流氓’三個字,又在他腦門畫了個叉。


    “身上這麽多疤的人,卻在這種小地方,幹這麽齷齪的事,你活該,以後善良點活著吧。”


    林珍娜最後踹了他一腳,然後卷了他的衣服鞋子扔到了糞坑裏,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揚起燦爛的微笑走向郵局。


    和趙露西一起推著車剛走到供銷社門口,就聽到胡同裏傳來女人尖叫的聲音。


    等兩人鎖好車,跟看車大爺說好很快出來,公安正好路過。


    “露西,喜歡哪件自己挑,我買給你。”


    “啊?不用了,我有衣服。”


    “那就挑雙涼鞋,這種透明涼鞋挺好看的。”


    林珍娜拿起其中一雙粉色的,感覺和記憶裏哭泣家的塑料涼鞋好像真沒什麽區別,洋鬼子割韭菜可真有一套。


    “珍娜,你喜歡這雙粉色的呀?”


    “不呀,我覺得這雙蠻適合你的,要嗎?”


    “真不用,我穿布鞋就挺好的。”


    “跟售貨員報鞋碼,我去付錢。”


    林珍娜自覺心情不錯,把能買的都買了,連平時看不上眼的糖精冰棍都買了兩根。


    兩人回朱家坎兒的路上再沒遇到任何奇怪的人,可剛一進村就覺得村子裏氣氛有些奇怪。


    好多人聚在大隊部的院子裏,三三兩兩的抱團聊天,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


    “那是高棟梁吧?”


    “是他,高知青怎麽也在?”


    “走,先回家,等會兒他回來了,叫他來見我。”


    敲過門,肖弋高高興興的跑來開門。


    “回來啦林知青。”


    “嗯,我們沒買到肉,但是買了你最愛的粉腸和油炸花生米。”


    “我來我來,都給我。”


    “謝謝~那你幫我把車也推進去吧。”


    “沒問題,我扶著呢,你先進去。”


    “肖知青,你人真好~”


    很快,高棟梁扯著他的大嗓門回來了。


    林珍娜一看他那樣子就覺得煩,在農村就這點不好,一到了夏天,是個男的就想光膀子。


    爸媽沒教過禮貌兩個字怎麽寫嗎?


    不知道什麽叫羞恥嗎?


    耍流氓是多重的罪總該知道吧?


    “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下來了,咱們縣有三個,而且這次是去延安的大學呢。”


    “哦,原來如此。”


    “你咋這麽冷靜?那可是大學!”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你下鄉不滿兩年,對村裏又沒有什麽重大貢獻,還不如我這個上過報紙的呢。”


    “我說的就是你啊!你是高中畢業吧?你也能選。”


    林珍娜擺了擺手說:“算了,我人緣不好,沒人會投票給我的。”


    他擠眉弄眼的說:“這有什麽的,使點兒勁自然有人投你。”


    “你教我走後門怎麽那麽別扭呢?你歇歇吧,大可不必。”


    “為啥?”


    “非要我明說嗎?我根本看不上那種不正經教課的野雞大學。


    麻煩你動動腦子,你覺得以我這樣的家庭條件,如果想去上大學,需要你們投票嗎?


    隻要我想念,有的是校長搶著給我發入學通知書,為什麽?


    因為他們想討好我爸爸!”


    林珍娜揮揮手,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給他們。


    路過試穿新涼鞋的趙露西時,收獲了對方崇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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