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大都時,桑邑就聽江悠介紹過大都城的一些事情,其中最多的就是關於這祠堂的,在大都幾乎人人家中有設有祠堂,除了祭拜祖先之外,就是供奉著大都的天水龍神和地木龍神像。這天水龍神和地木龍神在大都人心中的地位甚至比國主還要高,就連曆代國主對其也是十分敬畏,更別說普通百姓了。因此在這江府中,設有一個類似的祠堂也並不意外。但對於桑邑來講,這卻是他第一次見,而且還是規模如此之大的祠堂。剛才的密室和這裏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祠堂一共分兩層,同樣是圓型的內室,第二層卻是像回廊一樣駐紮在牆壁上,形成一個淩空走廊的模樣。整個走廊包括祠堂的內部,都是由一根根暗紅色的楠木所造,上麵那些已經有些發黑且有些脫落的漆片,讓它看起來頗有些年份。第一層的正牆前麵立著許多靈牌,每一個靈牌前都點著長明燈,順著看去足足占滿了半個圓形牆麵,牆麵上掛著許多紅色的繩子,繩子上還綁著許多青銅製的鈴鐺,數量之多幾乎布滿了整個牆麵。靈牌正對的前麵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些青銅鼎,旁邊還放著兩尊香爐,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圓形地毯,地毯上的花紋也是有些奇特,看著像是某種藤蔓植物的樣子。走到祠堂裏麵時,這才接著長明燈的光亮看清了牆壁上的東西,原來這裏所有的牆上都繪著壁畫,這些壁畫的內容無一例外,全都是關於兩位龍神的。有些繪著的是龍神的起源,在天氣起始之初,萬物皆是混沌,兩條神龍就在混沌中被孕育了出來,黑龍是地木龍神,而白龍是天水龍神。兩條龍全都沒有爪子,身體也和混沌連在一起。有些是龍神恩澤百姓時的場麵,人人手中捧著銅鼎,舉在身前,很像祭祀的場麵。還有一副更是奇怪,上麵的兩條龍一黑一白,全都變成了半身是人半身是龍的樣子,而周圍的人全都跪在地上,神龍的尾巴一條連著地,一條連著天,很是怪異。還有一幅,兩條神龍龍身的部分被捆綁上了鎖鏈,背景裏似乎有火山噴發了出來,還有滔天的江水從天上傾注而下,淹沒了周圍的村落,看起來是一場很大的災難。後麵的幾幅桑邑也看不懂了,畫麵繪的很詭異,大多數人都變得奇奇怪怪,身上的服飾也各不相同,但整個畫麵全都是火焰,火焰中還有幾團黑色的東西,看不出來是什麽,那些人圍在火焰的周圍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跪拜,數了數,好像一共有十二個人。“想不到剛才的那個房間竟然連著祠堂。”江悠難以置信的回頭看著那副被他們推開的畫卷,此時已經被桑邑重新推回了原來的位置。家裏的祠堂也是她平時出入最多的地方,可她從未發現,這畫卷背後竟還有一條密道。“這壁畫到是有趣。”桑邑說道,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盯著壁畫看,完全被畫上的內容所吸引。“這就是大都天水龍神和地木龍神的傳說,這壁畫其他地方沒有。”江悠解釋說道:“祖母說,這壁畫在我家已經有上千年的曆史了,是祖上傳下來的,據說這是我們江家祖先所畫。”“我雖然也是大都人,卻很少聽過這龍神的傳說,今日見這壁畫,倒覺得很是新奇。”桑邑說道,小時候他跟著父親東奔西走,傳說倒是沒少聽,卻唯獨這龍神的傳說一點兒都沒聽過。“可能是你的家鄉離大都遠,那邊的人不太信奉吧。”江悠說道,接著走到石桌前,點了幾炷香放在了銅鼎裏。“對了,那會兒在密室裏聽你父親說你們家族的使命,他可有對你提起過?”桑邑突然想起,那會兒他和江悠躲在密室裏的聽到的談話。加上剛才在那個放著棺槨的房間裏,又見到記錄著六角古銅盒的竹簡,恐怕這六角古銅盒也與江相所說的使命有所關聯,隻可惜剛才忘記再看看其他竹簡上究竟寫的是什麽內容了。“我隻聽祖母說過我們江家一直以來都與大都國主有著密不可分的聯係,但至於使命她也沒有對我講,連父親也未曾與我說過。”江悠回答。“密不可分?”桑邑想,應該不單單是君臣關係這麽簡單吧。“其實就是我們江家為離家保守著一個秘密,據說這個秘密關乎到大都的盛衰,因此我江家自古以來都與曆代國主間有著密不可分的聯係。”江悠解釋道。“那你知道這個秘密具體是什麽嗎?”難道說就是關於六角古銅盒的,搞不好還有如何解咒的方法。“具體我也不清楚,他們沒跟我說過,隻是聽祖母說這秘密關係到大都的存亡,切不可貿然將其泄露給外人。”江悠說道,其實小時候祖母好像也對她說過一部分,可那時她太小了,說過的事早就忘記了。“這麽嚴重,怪不得。”桑邑若有所思,關乎存亡這麽大的事,那會是什麽呢?“對了,聽你總是說祖母祖母的,你這次過生辰,怎麽沒見到她?”聽到桑邑突然問起自己的祖母,江悠的心中不由的一陣酸澀,她用手指著前麵的一座靈牌說道:“祖母她已經過世了,她的靈位就在這裏。”桑邑順著江悠所指的位置看去,一個比周圍新的木質靈位上寫著:慈母江欣辰之位子江鎮立江鎮,應該就是江相的本名了,但也奇怪,這江鎮竟是隨了母姓。“我們江家實際上一直是女子掌權,並且一直是一脈單傳,到我祖母這輩才有了父親。但一開始家中人覺得父親是男子,無法繼承家業,多虧了祖母的細心教導,父親也不負眾望繼承了祖母的意誌,成為了離淵身邊的助力,接著又和我母親成了親,生下了我。”江悠繼續說道。“那你母親呢?”“母親在我還未懂事的時候就失蹤了,雖然父親說母親已經死了,可我總覺得她還活著。”江悠說,她的母親實際上是離淵的妹妹,早年在宮中邂逅了父親江鎮,被他的才華所吸引,於是暗中跟江鎮有所往來。當時江悠的母親十分看中江鎮的劍術,就跟著江鎮來到了江府學習,卻意外發現了江家的祠堂,都知道江家有個規矩,那就是非江姓的人進了祠堂是要被重罰的,而江家人對於擅自闖入祠堂的外姓人處罰方式則是挖眼割舌。但那時江鎮也對江悠的母親十分有好感,一時不願用家法,但這卻讓祖母十分惱怒,江悠祖母將這件事告訴了離淵,離淵知道後也是十分意外,自古以來他們離家人也遵守著江家定下的規矩,即便是作為君主,也不得擅自窺探江家的秘密,妹妹無疑是闖了大禍。江悠的母親受到了責罰,雖然沒有挖眼割舌那麽嚴重,但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自那之後江悠的母親就患上了怪病,找了許多大夫都無法醫治,生下江悠之後,江母的身體更是每況愈下,為了替江悠母親尋找治療疾病的方法,江鎮找到了炤雲國的人,聽說那邊有治病的妙藥,但需要病人親自過去才有用。江鎮就將年幼的江悠托付給了母親,帶著妻子一路南下尋到了炤雲國,自那之後大概過去了有一年的時間,江悠再見到父親時,卻沒有見到自己的母親,江悠父親說她母親已經過世了。但家中的祠堂裏卻並未放置江悠母親的靈位,而江鎮也對在炤雲國發生的事絕口不提,甚至連祖母問都不說。而作為江悠母親兄長的離淵,得知此事後,卻表現的十分冷靜,就好像這件事從未發生過一樣。所以年幼的江悠一直覺得,母親還活著,而且就在炤雲,當年興許是發生了一些特殊的事情,導致母親無法回到大都。“這麽說來這件事確實很奇怪,你後來就沒有去炤雲國看看?”桑邑問道:“是不是你母親知道了你們江家世代保守的秘密,所以才失蹤?”“具體我也不知,父親一直都反感我去問母親的事,所有的事情大多都是聽祖母跟我講的,別說是去炤雲了,就是去離大都城遠一些的地方,父親都不允許。”江悠說到這裏,臉上露出一絲沮喪的神色。桑邑聽後也能理解,畢竟這江鎮對自己女兒的嚴苛他是看在眼裏的,他甚至能想到江悠在這府中雖然是大小姐的身份,但卻少了很多自由,不由有些同情她。但突然又意識到一件很嚴重的事,剛才江悠也說了,擅自進江家祠堂的人是要被挖眼割舌的,那自己現在豈不是很危險,那現在不得趕緊從這裏出去?他可不想平白無故變成殘廢。江悠說,這間祠堂的門上有特別的機關鎖,如果強行打開的話,會啟動門上的機關,上麵布滿了銀針,針上都淬著毒,刺入人體會讓人喪失感知,變成廢人。她之前一直把鑰匙帶在身上的,但今天因為要參加宴席,她害怕弄丟,就把鑰匙放在了房間裏,誰知道他們會來到這個地方。桑邑一聽這話,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不明擺著是為難他嗎,但轉念一想,剛才他們見到的麵具人似乎也是從這裏進來的,既然他都能出去,那說明一定有其他的方法。“這裏麵有沒有其他機關可以開門?你還記得剛才從這裏出去的麵具人嗎?”房間裏早就沒有了那人的身影,門上的毒針機關也沒有觸發,說明肯定是從別處出去了。“沒有。”江悠搖了搖頭,“而且鑰匙也隻有一把,想要出去,隻能從正門,沒有其他出口。”“可那麵具人既不是你們府上的,也沒有鑰匙,怎麽可能憑空消失呢?一定有其他出口。”桑邑繼續說道。於是桑邑就在祠堂裏轉悠了起來,大概把所有的犄角旮旯查看了一遍,卻依然一無所獲。除了剛才他們走過的那個密道之外,再沒有別的出口。就在桑邑準備放棄的時候,突然看到,那些放著靈位牌子的桌子後麵有一道狹小的空間,剛好一個人能通過,鬼使神差的他走了過去,探著脖子向裏麵看了看,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著,但隱約借著燭光能看到一些影子,像是個瓶子的形狀。他又伸出手往裏麵掏了,但胳膊的長度不夠,掏了幾次沒掏著,索性他挽起袖子,半個身子探了進去,這下總算碰到了裏麵的東西。果然,這東西就是一個瓶子,還是青銅做的,不大不小,剛好一尺高,但瓶子很重,桑邑用了很大的勁兒都拿不起來。沒道理呀,一個青銅瓶子的重量不該有這麽重啊。江悠看到桑邑一直歪著身子,有些好奇,走過來也從縫隙裏看去。“你在做什麽?”“這裏有一個瓶子,我想把它拿出來,可它太重了。”桑邑回答。桑邑又加大了力度,但那瓶子紋絲不動,就好像是長在了地上一樣,轉念一想,會不會這瓶子上有什麽機關,這麽想著,桑邑抓著瓶口用力將瓶身轉了個方向,隻聽見哢嚓一聲,似乎真有什麽機關被啟動了。但等了半天,周圍也沒有什麽變化,就好像這瓶子跟他們開了個玩笑一樣。桑邑在屋裏又轉了一圈,別說是門了,牆上連個縫隙都沒有。“桑邑,你過來,看這裏。”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靈位前的江悠突然喊自己。桑邑走到江悠的身邊,卻看到石桌旁邊的地毯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下麵的半截門把手,原來門在地上,難怪他找不著。拉開地上的門,一條黑漆漆的通道出現在了二人的眼前,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出口。“下去嗎?”江悠詢問,她也沒想過自家的祠堂居然會有兩條她不知道的密道,好奇心驅使著她非常想下去一探究竟。“走。”桑邑說著跳下了通道,隨後江悠也跟著跳了下去。地上的門在二人離開後又緩緩的關了上去,地毯也恢複了原狀,完全看不出這裏曾有過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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