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聖曦記得,最開始見到黑白魂使時,她就第一時間注意到二者的外貌。


    並非因為一黑一白,對比鮮明。


    而是因為撇去最明顯的黑白不談,二者的容貌,實際上是頗有些相像的。


    她還因此猜測過,黑白魂使或許曾是人界的一對兄弟。


    但橫幅上的黑白魂使,卻與對方長得完全不同。


    隻是憑借原本的發色,和周身的氣質,這才讓她一眼認出身份。


    左邊,黒魂使的發髻油亮如墨,正獨自一人朗朗讀書,周身正氣凜然。容貌隻能稱得上端正,唯有那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右邊,白魂使的長發披散如雪,容貌當得起一句豔麗無雙,隻是眉間邪肆,不屑地雙手抱肩,哪怕身邊圍滿了人。


    正是黑魂使的容貌變化巨大。


    白魂使的容貌與之前似乎並沒有太大差別。


    這是怎麽回事?


    橫幅上的二人,又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毛線條,不是說好一個在打假閻王,一個在搜救孟婆嗎。他們現在看著可不是這麽個情況。


    分明是一個在讀書,一個在找茬。”


    柳聖曦疑惑地問道。


    橫幅也晃了晃自己的身體,畫麵卻並沒有變動,這下也困惑了:


    “不知道啊。正常來說,我顯示的畫麵,就是魂體正在經受的畫麵。難道我來人界一趟,功能都失靈了?”


    橫幅也惶恐起來,在紫藤花林的邊緣亂竄,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光線。


    但無論怎麽蹦躂,畫麵還是這副奇異的場景。


    最後橫幅也沒精力了,癱倒在地上,成了扁扁的一條。


    一雙靴子卻在此時佇步,俯身撿起橫幅,雙手展開,仔細地瞧著被分成左右兩邊的畫麵。


    柳聖曦不解地問:“師父,您這是瞧出什麽門道了?”


    薑道隱的視線仍凝聚在眼前的橫幅畫麵上,嘴裏卻吐露出一個驚人的消息:


    “這就是你素未謀麵的兩位師兄。


    二師兄,黎重墨。


    三師兄,白不染。


    他倆是我在凡人界曆練時救下的。


    那時人間正在大戰,他們二人都身負重傷,整個戰壕裏隻有他倆活著。


    帶回宗門修煉時,二人雖天資卓越、卻也多有不和。我算到他倆必須回人間解決未盡之事,才讓其外出曆練。


    自此音信全無,我數次推演,二人生命無礙,因此也未曾召集召回,原來他倆竟然在冥界任職黑白魂使。


    我雖然不知道為何在冥界時,重墨要將自己對外展示的容貌,修改得與不染相似,但改得了皮囊,卻改不了最初的魂體。


    這橫幅顯示的畫麵,應該是他倆原本的魂體模樣,這模樣與我帶走他們時,基本一致。”


    柳聖曦被這消息砸得愣住,像是被釘在原地。


    現任的黑白魂使,就是自己的二師兄和三師兄?


    這時間也對不上吧?


    正如橫幅的介紹,黑白魂使在冥界任職很有一段時間了,還搞出來不少改革。


    ...不對。


    兩界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


    冥界的一整天,也不過是人界的一個時辰左右罷了。


    那即使冥界過去了幾百年,人界的時光,也不過才流逝幾十年。


    和兩位師兄離開宗門的時間還真能對上!


    “我知道了!這是假閻王搞得鬼!”


    橫幅突然大叫出聲,“十八層地獄裏,多的是這種戲碼,就是不斷重複前世今生什麽的,讓魂體徹底困在回憶裏。


    冥河裏不也是聚集了記憶錯亂的魂體嘛,也就是幽冥之物。假閻王是從冥河裏爬出來的蠱王


    柳聖曦的視線回到橫幅上,二者的畫麵卻紛紛有了變化。


    她首先看著左邊的黑魂使。也就是二師兄,黎重墨。


    -


    黎重墨的前半生,雖然不能說過得事事如意,但也稱得上是順風順水。


    生長在京城的書香門第,嚴格教養的父親,溫柔善良的母親。


    自小就與書為伴,與筆為友,遠近聞名的天才黎重墨,如大家預料得一般,成長得愈發耀眼。


    “重墨考上秀才了!”


    “重墨考上舉人了!”


    ……


    “重墨是殿試的榜眼,當今聖上親賜禦筆!”


    春風得意的少年,一路駿馬飛馳到家,身上沾染著數不清的香囊繡帶,儼然成了京城最搶手的適齡女婿人選。


    長相雖然不算俊美但也端正,更別提那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像是要看進人的心坎裏。


    更何況家世清白,作風清正,聖眷正濃,還有比這更合適的少年郎了嗎?


    於是黎家的熱鬧,在這一天到達了頂峰。前來喝彩的親朋好友,絡繹不絕,將家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但熱鬧的白天過去,黎重墨一一回禮,關上黎家的大門,臉龐徹底陰沉。


    他將手中的禦筆狠狠地摔在地上。


    黑漆描金的筆管滾出老遠,登時就有了幾道微不可見的裂紋,好在筆身還算堅挺,乍一看倒是完好無缺。


    “重墨!你這是在幹什麽?!想讓黎家上下都跟禦筆陪葬不成?!”


    威嚴的黎父先是嗬斥,轉而語氣又變得溫和且自豪:


    “重墨,你是黎家的驕傲,是本屆榜眼,又有聖上親賜的禦筆,眼看仕途就要飛黃騰達,何必在這個節骨眼上跟自己過不去?為父知道你心裏委屈,但到了官場上、朝廷上,再大的委屈都得往肚子裏吞。聖上心思敏感,大權在握,全憑個人喜好...”


    黎重墨生平第一次打斷黎父的話:“父親,我不服。”


    “是,我是榜眼。


    但我本該是狀元!


    您知道這屆的狀元是誰嗎?


    是王爺的私生子,那個天生白發淺瞳的怪胎!


    免試的狀元啊!建朝以來的頭一回!他就那麽在大殿上露了個臉,就抵得上我寒窗苦讀數十載!


    誰不知道他其實是皇帝的私生子,迫於生母是邊疆異族、為皇室不容,這才塞到八竿子打不著的王爺家裏長大。


    自小就進宮裏陪讀,皇帝對他百依百順,現在更是連狀元的名頭都白送!


    他那樣自小玩物喪誌的白發怪胎,如何擔得起狀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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