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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6年6月4日,璧山縣來鳳場的逢場天。


    一大早,來自四鄉八裏的老百姓就漸漸的擠滿不大的場鎮,吆喝聲、呼兒喚nv聲、聊天擺龍mén陣聲、熟人之間的招呼聲魂雜在一起,將趕場天的氣氛渲染得格外熱鬧。


    一名鄉農打扮的青年瞅到一個熟悉身影,等他反應過來回頭再看時,那個身影已經沒入趕集的人群之中。情急之下他排開人群去找,遠遠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後大聲招呼起來:“喂!王先生!王先生等等!”


    中華革命黨人,四川護**第四支隊支隊長王維綱身形一頓,抄手入懷攥住六子左輪的槍柄,緩緩轉身。


    青年上前看清楚了,喜道:“真是你,我是……我是xiǎo康,康雲程啊!”


    王維綱自然認得那青年正是康雲程。可第四支隊被北洋軍打散了,有的人拖著隊伍當了土匪,有的人投靠了北洋軍,有的人被抓住殺害了,還有的受傷後下落不明……就在這個來鳳場場口上,北洋軍駐紮了一個連,北麵的璧山縣城裏有新到的劉湘所部,東麵的白市驛兵營裏更有第三師的兩個團。此時此地,他無法說清這個康雲程有沒有投敵!


    看到一手抄入西裝內的王維綱臉色漠然,康雲程愣了愣,很快醒悟過來,左右看看,說:“王先生,那邊說話方便。”


    王維綱暗自權衡,如果此人已經投敵,完全可以當場大喊一聲揭露自己的身份,在驚動北洋軍之後,自己無論如何是走不脫的。戒心稍減,他跟著康雲程跨過一個賣竹筍的地攤子,快步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


    “王先生,你有沒有錢啊?”康雲程話剛出口就覺頗不合適,忙解釋道:“劉先生還在臨江mén的德國診所養傷,我是出來想辦法籌錢治傷的。”


    康雲程所說的劉先生乃是第四支隊在軍事上的實際指揮官——劉明昭。一聽劉明昭還活著,王維綱緊張起來,急道:“他怎麽樣?傷勢沒有惡化吧?能治嗎?缺多少錢?”


    “能治,但寬仁醫院裏都是北洋軍傷兵,一個不好就可能暴露出來。”康雲程也是滿麵憂色,說:“我出來之前還沒啥,可到白市驛的時候,看到大批的北洋敗兵向重慶去,裏麵有很多傷兵,隻怕劉先生在德國診所裏也待不長了,得趕緊想辦法才好!”


    所謂的北洋軍敗兵,乃是被石鏗釋放的第七師25團1000餘人。此時的王維綱並不知道其中詳情,他隻聽說永川被護**攻占了,因此急忙趕去尋求支持,希望能借助護**力量重整部伍。卻不料在此碰上康雲程,牽扯出劉明昭的治傷一事。他想了想,從懷裏摸出了大約十七、八個銀元塞給康雲程,說:“xiǎo康,你馬上回去安排劉先生轉院治療,一切安頓好以後到永川來找我。隊伍不能就這麽散了,你明白嗎?”


    “明白!”


    “保護好劉先生,今後咱們打仗還要靠他來指揮!”


    “是!”康雲程驚醒,急忙看看四周,見並沒有人注意自己後,不禁伸了一下舌頭,又低聲說:“王先生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劉先生。我去了。”


    兩人分手後,一東一西各走各路,當晚九時許,王維綱趕到永川縣城,稍一打聽就徑直前往xiǎo學堂兵站求見護**的長官。


    石鏗此時正在接待四川招討軍總司令熊克武派來的兩位代表——李慰如、張衝。


    正談到關鍵處,曾四匆匆趕來報告,說有自稱為四川護**第四支隊支隊長王維綱的人前來求見。主人還沒做出反應,兩位客人就騰地起身,齊聲問道:“王伯常來了?第四支隊不是在豐都、涪州一帶活動嗎?”


    曾四無法回答,見石鏗點頭後,立即轉身請客。


    王維綱、李慰如、張衝原本都是原國民黨在四川的重要成員,二次革命失敗後,李慰如、王維綱加入了孫先生改組的中華革命黨,不過,李慰如是跟了熊克武去雲南醞釀護國,王維綱則受命潛回四川協助盧師偙組織中華革命軍相機起義。護國戰爭一打響,王維綱就在劉明昭等人的協助下拉起了隊伍,自稱四川護**第四支隊。他們在川江航道上襲擾北洋軍運輸線,隊伍一度發展到兩千多人,卻在攻打豐都時遭遇北洋軍重兵圍攻,血戰中劉明昭不幸頭部中彈受了重傷,失去指揮的第四支隊因此土崩瓦解……


    聽了王維綱含淚帶血的訴說,石鏗和李慰如、張衝都唏噓不已。沒有川東民軍的積極配合,又哪有在瀘納戰場上缺械少彈、士氣不振的北洋軍呢?


    “這個劉明昭……”石鏗有些疑huo,王維綱所說的那些事情,怎麽就跟某開國元帥的經曆一模一樣呢?


    李慰如解釋道:“哦,他是重慶將校學堂畢業,在我們第五師曆任司務長、排長、連長,二次革命失敗後下落不明,卻不料與伯常兄在一起。”


    “曾四!”


    “到!”


    “快請趙營長來!”


    趙賢誌就在隔壁的參謀處裏,轉眼就到。


    “趙營長,你帶曾四、王家淦(吳佩孚屬下軍官)和幾個膽大心細的弟兄去一趟重慶臨江mén的德國診所,一定要找到一位叫劉明昭的先生。他受了重傷,如果身體許可的話,盡快把他帶回來,去江津也可以。首要的就是保護他的安全和身體健康!曾四,你支1000元帶去。緊急情況下,你們可以直接去第三師司令部找王承斌或者吳佩孚幫忙。”


    兩人領命而去,耳聞目睹的王、李、張三人麵麵相覷,都被石鏗最後那句話給震住了。


    “沒啥,沒啥。”石鏗笑道:“北洋軍其實也不想打這一仗,否則以他們三個主力師加三個魂成旅的優勢兵力,護國第一軍幾千人馬怎麽能打成如此局麵?這一次第六旅從瀘州撤回重慶,欠了我一個xiǎoxiǎo的人情,都說秋後的賬還得快,哈哈!”


    李、張二人頓時了然,王維綱雖有不解,卻也不好再問。


    “王先生,對璧山、銅梁一帶的民軍,你可熟悉?”


    王維綱點點頭,說:“石旅長說的是張明安的那一支?”


    “正是。”


    “不太熟悉,隻知道劉明昭曾經幫助張明安整軍訓練隊伍,還在丁家坳一帶打過周駿部的伏擊。明昭從璧山回到涪州時曾經說過他們的聯係暗號,怎麽……”


    “他們就在永川城裏。”看到王維綱吃驚的神情,石鏗端起茶杯喝了一xiǎo口,又說:“我部得了四川第一魂成旅的番號,正欲擴編,張明安這支民軍頗有戰力,擬為暫編步兵第三團。張明安是xiǎo學校長出身,軍事修養有限,難以勝任正規軍團長之職,他的職務另有安排。伯常兄,團長一職不如由你暫代,等劉明昭傷愈之後接任,你專任旅司令部政工處長,如何?”


    張衝正要說話,卻被身邊的李慰如暗拉了一把。王伯常則是喜出望外,連連點頭應是。


    石鏗把張、李二人的xiǎo動作看在眼裏,心裏也是清楚的很。像劉明昭這樣的人物在熊部也好,四川護**第四支隊也好,自己的第一魂成旅也罷,注定了是人見人搶的香餑餑,隻是時間早晚的區別而已。再說了,他還曾經是熊克武的部下呢?自己有那麽一點點挖人牆角的意思喲!


    “無論國民黨還是中華革命黨,都是信仰三民主義的革命者。招討軍和第一魂成旅本就如孿生兄弟一般,就不分彼此了!”這麽說著大話暫時堵了二人的嘴,卻還需一點xiǎoxiǎo的甜頭,他又說:“鬱生(李慰如字)兄,招討軍所需的物資清單可否出示了呢?”


    剛才中斷的話題又續上了,可代價卻是招討軍方麵再也不好提起劉明昭的歸屬一事。


    張衝這才明白李慰如拉住自己的意思,也暗讚石鏗做人滴水不漏。他從隨身的皮包裏拿出一份清單,自己先看了看,才遞給石鏗。


    石鏗略略一看,從身邊的桌子上拿起鉛筆刷刷地寫上自己的名字,遞還給張衝,說:“明天自有輜重營軍官來取清單,所需物資一樣不少,我派人負責給你們運到xiǎo市。”


    李慰如心中暗道:這第一魂成旅占了永川可是發大財了!五千套軍服、一千枝步槍付十五萬發子彈、五百石大米,還有錫皮水壺、布鞋、罐頭、鹹豬rou等等……石鏗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給簽字了?這難道是一個前第五師連長能換來的?就算劉明昭在二次革命的戰鬥中表現出色,又有組織四川護**第四支隊的功勞,也絕對換不來當前最金貴的這些物資!石鏗此舉足以說明他是真心與招討軍jiāo好,他所說兩部猶如孿生兄弟的話是當真的。不過,如果石鏗將這些物資給了招討軍方麵,護國第一軍各部肯定會吵翻天了!


    “鐵戈兄,你視招討軍為一家人,我們也不能看著你跳火坑。”李慰如說到這裏又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和盤托出實情,他說:“目前護**各部都看著永川兵站的物資眼紅,趙又新之所以把我們推到你這裏來伸手要東西,無非就是想在蔡總司令的命令中打開一個缺口。這批軍需一旦運到xiǎo市,各部要求軍需補給的電報和軍需官們就能把你的指揮部給淹了!”


    石鏗感激地看了李慰如一眼,擺手說道:“鬱生兄放心,我自有辦法。來電嘛,我可以不回;來人嘛,過不了五間房更進不了永川城!這批物資,我也不是想給誰就給誰,而是遵照蔡總司令的意思,優先配發給真心護國的部隊!”


    李慰如連連點頭,心中卻是鬆了一口大氣,招討軍五千人馬,今天總算是解決了夏裝的問題。


    “報告!”曾四再次出現在mén口,立正報告:“江津董團長來電,


    第十三魂成旅三團並山炮營和輜重部隊在薑勉的帶領下歸入我軍戰鬥序列!”


    石鏗頓時興奮萬分,手舞足蹈地突口而出道:“好!曹錕終於下黑手了!”


    在座眾人雖然摸不著頭腦,卻清楚的知道一個事實——第一魂成旅的隊伍又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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