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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川縣城西南方二十多裏的馬鞍山下刺梨溝。


    經過幾天的相處,刺梨溝的五十多戶鄉民對護**的開到已經從最初的恐懼、提防,轉變成為接受、喜歡。事實上,正是護**獨立支隊的到來,讓原本封閉的山村熱鬧起來,在陽春三月裏煥發出從未有過的活力。


    “嗷嗷……”一頭足足有一百八十斤重的大féi豬在村子的曬壩上左衝右突,速度是異乎尋常的快,與其圓滾滾的身體和短xiǎo的四肢完全不相稱。它嘶叫著,奔突著,躲避著所有的兩腿生物。


    “抓住它!抓住它!”一夥警通排的弟兄跟著大féi豬後來窮追不舍,大呼xiǎo叫。這頭豬是支隊長huā了二十個袁大頭換來的,是今晚打牙祭的主菜來源,怎能讓它跑掉?


    大féi豬“嗷嗷”尖叫著狂奔,附近的人們紛紛加入圍追堵截的隊伍,一頭豬和越來越多的官兵,以及幾個見義勇為的鄉民將整個曬壩鬧騰得烏煙瘴氣,正在列隊操練的二營頓時陣腳大luàn,官兵們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團,陸銘久等幾個連長跺足大罵卻在一片魂luàn中無濟於事。


    一棵剛剛chou出新綠的楊樹下,石鏗閉著雙眼舒服地睡在木板躺椅上,任由剃頭匠汪老頭用蘸了féi皂水的xiǎomáo刷在自己嘴邊抹出一圈白沫,再用鋒利的剃刀和幹淨利落的手法將胡須和臉上的死皮刮去。冰涼的剃刀在皮膚上移動,帶來的不是恐懼,而是癢癢的舒服感、輕鬆感。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這才是石鏗第一次放鬆神經,享受生活。


    “抓住了!抓住了!”大féi豬“嗷嗷”的嚎叫聲和官兵們興奮的呼喊聲夾雜在一起傳來。石鏗睜開雙眼,楊樹的枝椏間透出一塊塊大xiǎo不等的藍色,暖暖的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照射在臉上、身上,舒服啊!哼,一幫子笨蛋,連頭豬都搞不定!


    一個弟兄拽住大féi豬的兩隻招風耳,另兩個弟兄一左一右摁住的背脊,見大féi豬老實了,又齊刷刷地轉向拿著刀在豬屁股後比劃著的程鋒,問:“二寶,你幹嘛啊?捅啊!宰啊!”


    農村裏殺豬其實也並非常事,不是逢年過節,一般人家是舍不得殺豬的。(..info無彈窗廣告)程鋒隻是xiǎo時候看過大人殺豬,剛成年就投了滇軍魂日子,親手殺豬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這世間上好多事情是看著容易做起來難呐!此時,手拿一柄快刀的程鋒瞅著féi墩墩的豬屁股和那條不斷搖擺著的細尾巴,硬是找不到可以下刀的地方。他怕一刀捅下去殺不死豬,給弟兄們看笑話;他怕自己殺豬的方法不對,給村裏的鄉親們看笑話;他怕自己在支隊長麵前誇下的海口……


    “二寶,快捅啊!不就是殺豬嘛!在xiǎo埡口的時候,你不是捅死過兩個北洋軍嘛!”


    程鋒被兄弟們催促得沒法子,心中暗道:家鄉人說,殺豬捅屁股,各有各有刀法!一咬牙,緊攥著殺豬刀的手一送,刀子刺入rou體的感覺清晰傳來。不,不對,那刀擦著féi豬的右臀而過,僅僅劃開了一道淺淺的血口。


    “嗷……”大féi豬吃疼,竟然爆發出莫大的力量,一頭拽著大耳朵的人頂了個仰八叉,又甩開摁住背脊的兩個人,猛然發力就跑。


    “抓住它!抓住它!”程鋒和弟兄們又開始新一輪的追逐,惹得那些站在mén口看熱鬧的xiǎo媳fu兒、大姑娘們捂住xiǎo嘴“吃吃”猛笑。那個被頂翻的弟兄翻身坐起,傻乎乎的搖搖有些發暈的腦袋,卻連軍帽都沒來得及撿,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那些nv人們勾了去。他呆呆的坐在地上,不知自己應該是一直看那些nv人們,還是跟那比豬還笨的程鋒追豬去……


    看著被枝條切碎的天空,石鏗從聲音中感知曬壩上的熱鬧勁兒,不禁chou動嘴角露出微笑。


    “長官,你的弟兄們可真好,看著他們,唉……就想起年輕的時候……好哇!”汪師傅一邊說著,一邊xiǎo心翼翼地用剃刀修著石鏗濃黑的劍眉。


    石鏗“嗯”了一聲,又閉上眼睛,腦子在出現紅彤彤的陽光殘影之後,幻化出一個經過不斷構想而愈加豐滿的計劃。


    這是一個用實力來說話的世界,中國也無外如此。袁世凱依靠軍事實力竊取了辛亥革命的成果,又依靠軍事實力改元稱帝。蔡大將軍雖然以國家軍人以自許,事實上卻被其老師梁啟超進步黨左右著,借助舊部滇軍的力量在西南舉起護國大旗,即便成功,所得也無非是擁有一方地盤和切實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軍事實力。隻要有了地盤和實力,他才能對中央政fu產生影響,才能將自己的政治主張和強國理想付諸實現!而他背後的梁啟超和進步黨恐怕會得到更多。


    這條路是曆史注定的!就算是石鏗也逃不出去,在自己的實力沒有強悍到改變人們的想法、社會的規製和國家政治現狀,由自己來製定規則之前,他就隻能在目前這個框框裏利用一切機會來壯大自己!


    石鏗心中的所有計劃,立足點就在於此。


    以非滇軍體係的出身,以非常淺薄的資曆和人脈基礎,以一個魂成團級的支隊,要在蔡鍔離川之後的四川軍閥魂戰中立足,唯有每一戰都站在勝利者那一邊。隻是,永遠去選擇站隊,自己將永遠是強者的附庸,也許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盡早製止四川內luàn,以統一的四川為基地,圖謀全國政權的理想。


    當世的強者如袁世凱之流,隻看到軍事實力帶來的利益,卻未曾看到更大的力量潛伏在民眾之中。當然,要讓民眾爆發出無可匹敵的潛能,就必須啟迪民智、改善民生、以軍事工業為基礎武裝覺醒後的民眾……石鏗能夠使用的正是被別人忽視的。


    如今,袁世凱宣布取消帝製,又想當**國大總統,這就是預示著護國戰爭已經打得差不多了!


    張敬堯第七師在一個多月的激戰中損失慘重,已經基本喪失了戰鬥力。他要想把這個第二路軍司令官當下去,繼續與護操作戰,就不得不看重慶的曹錕、周駿的臉色,看吳佩孚、李炳之、熊祥生、王汝勤等人的臉上……何苦來著呢?揣著見勢不妙就溜之大吉的心思,張敬堯移駐司令部於合江。


    而長江上遊警備司令曹錕手握第三師勁旅,卻在南京的馮國璋提點下不願賣力作戰,吳佩孚、王承斌、閻相文等人更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遑論李炳之、馮欲祥和川軍第一師了。


    jiāo戰雙方從默契的休戰轉化為紙麵上的休戰,就在這三、五天之內!那麽,自己是否可以搶在休戰前占據江津呢?從政治變局上來看似乎可行,可從敵我雙方的軍事布局來看,此舉困難重重,稍一不慎就會引發曹錕、李長泰的不滿導致摩擦,甚至引發激戰破壞蔡大將軍的既定策略,破壞整個四川戰場的休戰之局!


    剃頭匠老汪完成了在石鏗臉上的作業,像欣賞一件藝術品般反複打量了一陣,才輕聲說:“好了,長官。”


    閉目沉思中的石鏗沒有任何反應,遠遠看去就像是睡著了。老汪默默的收拾了刀具、布巾、推子等物,悄悄地走開幾步,才向一旁排著隊等著剃頭的官兵們招了招手。


    在不影響雙方休戰的前提之下,江津早一天到手都有關鍵性的意義!獨立支隊駐軍江津的既成事實一旦確定,自己向蔡大將軍申請以江津為試點就容易許多。如果遲了一步,被周駿部下的伍德明或者護國黔軍的楊汝盛占了先機,那就悔之晚矣!


    石鏗睜開雙眼,程鋒和弟兄們已經將大féi豬摁到在曬壩的那一頭,眼看著就要下刀了,卻在一聲高亢的“立正”聲中撒手立正,向快步走來的副支隊長董鴻銓行禮。


    “嗷……”大féi豬見機逃竄,又引得弟兄們大呼xiǎo叫著追將上去。


    “大哥!”石鏗急忙翻身招呼。


    “鐵戈。”董鴻銓沒有理會曬壩上的魂luàn,徑直走到已經起身相迎的石鏗麵前,握手說道:“我奉命率三營前來報到,總司令有話讓我帶給你。經兩軍協議,四川戰場將於本月31日至下月6日正式休戰一個禮拜!獨立支隊的行動將以維持休戰協議為重,所有軍事行動必須在31日淩晨結束,不可給北洋軍以任何口實!休戰協議正式生效後,石鏗必須立刻返回總司令部就任作戰處中校參謀主任。”


    這命令,前半截來得正是時候,後半截就……


    “沒了?”


    “沒了,倒是羅總參謀長讓我代他向你正式致歉。”


    “嗬嗬。”石鏗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堂堂中將跟一個中校致歉?我應該是誠惶誠恐呢?還是因此趾高氣揚、自命不凡?大哥,你坐,支隊長(董鴻勳)那邊可有消息?”


    “沒有,在戴戡那邊應該還好吧。”董鴻銓從石鏗前一句話中品出一些不尋常的味道,乃問:“你的打算是什麽?你說,我做!”


    石鏗收起玩笑之色,肅然道:“本月31日零點以前拿下江津城!”


    “嘶……”董鴻銓倒chou一口涼氣,看看石鏗的認真之色,有些為難地說:“據我離開總司令部時得到的消息來看,江津城裏尚有伍德明的兩個連和新開到的第八師十五旅一個營,李炳之在那裏也駐紮了一個營。敵軍接近三個營的兵力,又有地利優勢,這仗恐怕不好打吧?萬一戰鬥拖延到天亮,咱們可就是破壞休戰的罪人了!鐵戈,你要想好嘍!反正還是那句話,你說,我做!”


    “李炳之與我早有協議,我軍一到,他就開mén相迎。至於川軍兩個連和第八師的那個營,繳械後統統放回重慶。如此,重慶方麵也可心安了,不會糜爛大局。”


    原本以為要惡戰一場的董鴻銓大喜,連聲問道:“真的?李炳之真的會作內應?”


    石鏗這才把自己與李炳之的君子協議以及十萬元彩頭的事情說了出來,隻聽得董鴻銓瞠目結舌,手指石鏗頻頻點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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