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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huā坡南麓的永寧河邊,一匹矮xiǎo的滇馬卸卻了所有束縛和負擔,悠閑地啃著剛剛露頭的青草,絲毫不為棉huā坡北麓的陣陣槍炮聲所動。一塊大青石上,董鴻勳頭枕馬鞍仰躺著目視北邊不遠處的五頂山,剛才在梯團指揮部發生的事情一幕幕地出現在腦海。


    梯團長趙又新劈頭蓋腦地痛斥第三支隊作戰不力,在藍田壩失守後倉皇撤退,致使江北要點羅漢場、大龍山丟失,又在反攻藍田壩的戰鬥中未能有效組織兵力,以至於反擊失利,使整個戰線向南推移到令護**頗覺被動的棉huā坡一線……總之,蔡大將軍製定的奇襲瀘州計劃未能達成,錯都在第三支隊,都在董鴻勳這個倒黴鬼身上!


    冤屈啊!如果世間真有竇娥的話,董鴻勳恨不得把她找來比比誰更冤枉!


    自接到作戰開拔命令起,董鴻勳指揮第三支隊日夜兼程,在雪地和山路間經常一日夜急行軍一百一十餘裏,速度不可謂不快!第三支隊的素質也不可謂不硬!但是,製定了奇襲計劃的蔡大將軍卻未能阻止唐繼堯從政治影響上考慮,公開宣布雲南獨立並出兵護國的消息,使得袁世凱和四川將軍陳宦有了防備,等第三支隊在護國川軍的策應下抵達瀘州時,瀘州已經聚集了近萬敵軍。隻有區區一千六百餘兵力的第三支隊能夠主動迂回出擊以調動優勢的敵人,與敵周旋到後續部隊到達,可以說已經是盡到了最大的努力!


    想到這裏,董鴻勳就覺得很是痛心,他不是為自己的遭遇,而是痛心那些跟隨自己浴血奮戰的弟兄們。可憐啊,第三支隊如今僅存一半多一點的戰力,弟兄們沒有倒在第一次進攻藍田壩戰鬥中,也沒有倒在泰安場、大龍山、羅漢場,卻在遵照梯團長命令反攻藍田壩時遭受了巨大的傷亡,整個第三支隊都打殘了!還不得不背上梯團長強加在頭上的罪名。


    哎,他趙又新怎麽能說導致奇襲作戰失敗的根本原因是昆明方麵,是都督唐繼堯呢?!


    “呼……”出了一口長氣,董鴻勳覺著自己胸腹間的那股子悶氣消減了許多,乃拋開了抱怨的情緒,開始主動推想其今後的戰鬥來。(..info好看的小說)


    護國川軍工兵營,第三支隊拚湊出的一個營和梯團警衛連正在棉huā坡上阻擊北洋軍的進攻;何海清支隊正在急行軍來援途中,估計今明兩日就可趕到。如果棉huā坡能堅守到何支隊到來,則戰局就會穩定在棉huā坡一線。隻是,護**有援軍,北洋軍則有更多的援軍!聽說北洋第七師師長張敬堯已經離開率部重慶,經水陸兩路開赴瀘州;第三師師長曹錕、代參謀長蕭耀南率第三炮兵團和補充旅坐鎮重慶,隨時可來支援;而遠在江西的北洋第八師也接到了開向四川的命令;還有成都的四川將軍陳宦也在招募兵員,準備新建一個旅投入瀘州戰場。同時,敘州方麵的戰局出現逆轉,北洋第十六魂成旅在旅長馮欲祥的指揮下發起反攻,重占敘州城。


    未來的戰局依然是以弱敵強!那,如何才能以少勝多呢?


    想來想去還是蔡大將軍在高級軍官動員會上說的,袁世凱擅改國體乃是倒行逆施、逆天而為、必然觸發全體國民之眾怒。隻要戰爭還在繼續,護**還能給袁世凱造成軍事威脅,政治大變局就有發生的可能!是啊,不顧擬定好的奇襲計劃而公開宣布獨立,這就是一步重要的政治棋!那麽,從全國政治大局來看瀘州戰場的挫折,護**方麵需要一個人來承擔責任,這個人絕對不能是有政治影響力的唐繼堯,隻能是xiǎoxiǎo的支隊長董鴻勳!


    看來,這個支隊長也快當到頭了……


    沒來由的,董鴻勳突然想起了一個人的名字――石鏗。他的大腦因為這個名字的浮現而突然加倍活躍起來。前川軍第五師來投弟兄所說昨天下午在彌陀寺方向響起的槍聲,會否就是石鏗率領的那個川滇魂合排所為呢?如果真是石鏗,那此人的軍事素養就大大超過了自己的預期!


    素未謀麵的石鏗究竟是什麽模樣?董鴻勳努力回憶任士傑的描述――個子高大健碩而協調、頭戴huāhuā綠綠的鋼盔、身穿huāhuā綠綠的收腰式的奇怪軍服、有著一架能夠夜視的望遠鏡、還有……無奈,他無法根據這些素材在腦中勾畫出那個人的樣貌來。(..info無彈窗廣告)他放棄了,隻能去猜想石鏗帶著一個排的兵力,下一步的行動會是什麽呢?如果換做是自己,又該如何利用這些兵力?


    總之,如果石鏗帶著那個排趕到棉huā坡投入阻擊戰鬥,董鴻勳不會因此讚揚他的,隻會降低對他的評價;如果石鏗繼續阻滯張敬堯趕到瀘州,那……就算是不當這個支隊長了,也要把他推薦到蔡大將軍麵前!


    北洋第六旅旅長吳佩孚帶著隨從登山藍田壩西南6裏處的半邊山,找到了石鏗等人構築的機槍陣地和那幅畫在地上的xiǎo圖。


    一切都明白了!


    2月10日拂曉在此接應護**潰兵,擊退北洋追兵的,原來不是擁有兩挺以上機關槍的營級部隊,而是區區一挺機槍和幾個人而已!就是一挺機槍和幾個人,竟然給所有北洋軍將校造成了一個錯覺,一個不可能趁勢奪取納溪的錯覺,白白錯失了三天的時間!三天呐,往往足以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


    這些人是誰?他們是無意還是有意的?張敬堯的輜重部隊在彌陀寺遭遇伏擊,跟這些人有沒有關係?


    吳佩孚鐵青著刮骨臉看著地上的xiǎo圖,猜測著對手的身份,搜盡腦海中的信息,他無法作出判斷。正因如此,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一個帶有宿命意味的問題――袁大頭稱帝看來是真的不得人心呐!老天爺故意派了這麽一個搗蛋鬼來到瀘州戰場,讓北洋軍眼看著就能到手的勝利化為烏有!那麽,如果這個搗蛋鬼繼續搗蛋下去,會否影響這場戰爭的結局呢?


    嗯……不能不有此考慮啊!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是因為護**第三支隊在羅漢場的堅決進攻和兩次反攻藍田壩時的前赴後繼所表現出來的英勇強悍,以及報紙上那些開明人士對帝製的抨擊,才使得自己在麵對這場莫名其妙的內戰時有了一絲躲避、畏怯的情緒。此時,那個不知名的搗蛋鬼隻是把這種情緒引發出來而已。


    吳佩孚緩緩地chou出德式軍刀指向地上的xiǎo圖,問身邊的張福來:“子恒,你對此有何感想?”


    “彌陀寺。”張福來回答了三個字後,見吳佩孚的臉色由青轉紅了,這才繼續說道:“我在想這夥子人的下一個目標。”


    吳佩孚點點頭,用手中的軍刀將地上的xiǎo圖劃huā、抹去,說:“張敬堯已經派吳新田旅一部前出,水陸齊進,他如果再想打伏擊的話,無異於自投羅網。看這幅xiǎo圖可知,此人心思縝密,能夠把握戰局的竅眼,所以一擊必中,中則能收四兩撥千斤之效,甚至影響整個戰局。這種人,還會留著彌陀寺一帶打伏擊嗎?肯定不會!”


    “他的目的是阻滯第七師來援,那……不好!”張福來大驚失色,頓足道:“他很有可能轉回來襲擊泰安場!”


    “對!”吳佩孚猛地將軍刀chā進土中,轉頭命令:“傳令王承斌,立即chou調一個營回泰安場加強防禦,嚴格盤查來往船隻、行人,如有可疑立即收押!”


    傳令馬弁領命而去。


    “如果……”


    “沒有如果!”吳佩孚毫不客氣的打斷張福來,說:“彌陀寺設伏讓張敬堯的來援推遲了一天,如果泰安場再落敵手,你說張敬堯會作何反應?我看他肯定借口航道不靖再次停止前進,還會拍電報給袁大頭指責我等作戰不力!第七師來與不來不是大問題,重要的是軍需,是軍需!要不是糧彈不繼,今天我就可以拿下棉huā坡,進占納溪城!”


    “狠呐!”張福來喟歎道:“此人真狠,我倒真希望能夠會一會此人。”


    “隻有幾個人,看來不是什麽大角色。”吳佩孚收刀回鞘,邊向坡下走去,邊說:“也幸虧不是大角色,否則……哼哼,要是孝伯(王承斌字)能拿住他,我倒願意給他一個參謀長或者補充團長當當!”


    張福來沒有接話,隻是默默的跟隨。


    “你說,李炳之前日是不是在此人手下吃了虧?”吳佩孚見張福來似乎在沉思,隻得自問自答:“我前前後後聯係起來一想,極有可能!但又覺得過於驚駭了。你看,此人在江左河堤以弱勢兵力擊退李炳之,然後又主動放棄陣地撤向江南,出現在半邊山。不,不對,我看觀音岩那一戰也跟此人有關。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麽此人在董鴻勳進攻羅漢場的時候就已經看到藍田壩的危機,並立即行動填補空擋,這才坐收奇效!”


    張福來有些不服氣的嘀咕了一句:“又不是諸葛亮轉世!”


    吳佩孚假作沒有聽到,繼續說道:“此人往往料敵機先,又擅長於組織戰鬥,製造假象。可歎呐,子恒,你不覺得我們在五峰頂的錯誤判斷已經證明了此人的手段了嗎?你不覺得王孝伯盡起所部意圖追殲董鴻勳而一無所獲,是冥冥之中早有天意嗎?哎……逆流終逆天啊!”


    “我倒想,要是孝伯兄能在泰安場拿下此人,那才是天意!噢……”張福來突然品出吳佩孚的話意,又不敢當著眾多馬弁、參謀們說出來,隻得用若有所悟而又疑huo不解的目光看向吳佩孚。


    兩人相處多年早已靈犀相通,吳佩孚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向張福來揮了揮手。張福來會意,喚來馬弁牽過méng古種戰馬,臨上馬前說:“子欲兄放心,悶頭悶腦的傻仗俺張福來是不會打的!”


    吳佩孚打起了虛應故事、保存實力的主意,在棉huā坡下督戰的劉湘也不笨,川軍第一旅的進攻架勢很是嚇人,卻往往是在一陣胡luàn的排槍過後就如潮水一般紛紛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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