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我跟老爺子去了他老爺子那,也就是我爺爺的家,在那跟爺爺奶奶還有我叔一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飯。


    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看著就覺得溫暖。一家人就像做政府工作報告似的,說說今年的家長裏短,以及新一年的計劃,爺爺高興的合不攏嘴。


    席間還有一個重要的話題,就是關於我念書的事情。除了老四喜,他們不停的問我,那邊怎麽樣啊,海邊美不美啊,大學什麽樣啊等等之類的,引導我那還在上中學的堂弟,給他一個美好未來的樣板。


    晚飯之後,叔叔開車將老四喜跟我送回了家。因為爺爺奶奶要看某台的春晚,並且堅持了幾十年,我們是不會接受這種無聊的折磨,所以八點之前就各自回家。


    從下午開始,就不斷有各種拜年的短信,甚至團圓飯的時候我都在忙著回複。通常他們都會轉發一些很有文采的短信,最後改改幾個字,比如“xxx祝您全家新春快樂”,但是也有很奇葩的事情發生。比如xx發來的短信,後麵出現的卻是另一人的名字,顯然這個二貨忘記改名字了。尤其悲催的是,他還是群發的,從此成為我們同學聚會必不可少的笑點。


    我從來不主動給別人發這種拜年的短信,因為有些人一年到頭都不會聯係,年終的時候給你來條短信證明他的存在,我感覺很沒有必要。平時都不聯係了,過年發短信還有什麽用。我認為平時打個電話,要比過節的問候更加溫暖人心,雖然平時我極少這麽做。


    但是收到別人短信的時候,出於禮貌我還是要回複一下的,隻有四個字,“新年快樂”!多說無益,直達重點,言簡意賅,簡單明了,各水平的人都能看懂。


    所以當我收到獅子頭短信的時候我愣住了,還以為是誰轉發了我的短信,“新年快樂”!但隨即我注意到我從來不主動給別人發短信,所以這一定是她先給我發過來的。


    她居然搶了我的台詞!這姑娘可真夠懶的,我當時這麽想,全然沒注意到把自己也歸為懶人的行列。


    既然人家發了也得回啊,有來有往禮尚往來嘛。思來想去還是簡單點好,但是又不能重複。然後我就回了“同樂同樂”。不知道她收到會是什麽反應。我們沒有再多聊,依我平時對她的觀察,獅子頭不是那種??碌墓媚铩?p>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泡了兩杯普洱,給老四喜端了一杯。平時不怎麽跟老爺子聊天,一年到頭就這個時候最閑,趁機會陪陪老爺子也好。


    但老四喜似乎並沒有多少家常要跟我嘮,除了問了問出門在外還習慣嗎,然後就是感慨了一句“長大了”!我注意到老四喜已經不是那個神采飛揚的中青年,而是兩鬢有些斑白的中老年人了,可能這幾年在工作中耗費了太多的精力。


    喝了幾泡茶,老四喜起身準備去睡了。我也站起來,發現老四喜比我矮了半頭。老四喜在我心中一直是高大堅強的形象,可今天卻突然發現父親的形象不再高大了。


    難道,我真的長大了?


    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又開始胡思亂想,這已經成為我的習慣。小時候調皮,老四喜會狠狠地揍我,以至於我會想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上了中學,老四喜就漸漸的不管我了,我也在這個時候開始學著有限的叛逆,想著有一天能徹底擺脫他的陰影。可現在,無論什麽事老四喜都不再幹涉我,我再也不需要背地裏跟他對著幹了。


    以前我總是喜歡憧憬明天,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可現在總是回憶過去,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過往的人和事。


    可能,我真的長大了!


    想著想著,我沉沉地睡去。


    年後的幾天我極度的無聊,不像別人那麽多親戚要走訪。街上倒是喧鬧,還有為元宵節準備的花燈,但我更願意宅在家裏。同學們不是回老家過年就是要走親戚,再說該聚的年前也聚了,年後人不容易湊齊,也就沒有再聚會。除了單獨去了茶葉蛋家,我基本沒怎麽騷擾別的同學。


    不等過完元宵節我就準備行囊,獨自坐上了返校的火車,茶蛋沒有跟我一起,他不像我一樣在家待著難受。臨走前,除了將生活費打到我的卡上,老四喜還塞了一條煙在我的包裏。


    其實我從來沒有在家裏抽過煙,老四喜甚至沒有見過我抽煙,但他就那麽做了。即使他不知道我抽煙,他也知道煙有好多用處,隻是他不告訴我而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表達對我的支持。


    我很感激他,雖然我什麽也沒有對他說。老四喜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出門上班去了,他沒有送我,留給我幾十塊錢讓我自己打車去車站。


    不得不說,這個春運果然夠壯觀。看著火車站密密麻麻的人頭,有點惡心,我帶上耳機,手機裏放著各種的r&b歌曲。隻有這種比較激蕩的旋律才不至於讓我在候車室或者火車上睡著。春運可是很危險的。


    我無數次的幻想,坐上一趟綠皮火車,打開窗戶迎著風,彈著吉他,伴著高亢的歌聲與燦爛的微笑,晃晃悠悠、咣當咣當的駛向未知的遠方。這才是屬於年青人的浪漫。


    但現實無情的將浪漫幻想抹滅。現在綠皮火車已經淘汰,火車是帶空調的,全封閉的那種。各種零食、泡麵、酒水、混合著汗液、臭腳丫子的味道,伴隨著小孩子的哭喊、大人們的喧鬧,在一兩百人肺裏不斷的循環。


    於是我躲到了吸煙區,兩節車廂交接的地方,通常那裏會被吸煙者和買站票的人占據。我將我的坐票給了一位大叔,換來了一句謝謝還有一包特便宜的煙。當然,我也不會在意,就像人一樣火車上的煙草也來自天南海北,抽什麽煙都失去原來的味道。


    這樣一路來到了來到了我的目的地,那包煙也消費殆盡,嗓子特別難受。不過也比在車廂裏麵強,不然還不知道要惡心到什麽程度。一下車寒風夾著那特有的潮濕撲麵而來,我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沿海城市濕潤的空氣,同時打了一個機靈,拎著我那擠扁了的行李袋走出了車站。


    我打了個出租車來到了位於“荒郊野嶺”的南大,不是我不願意坐公交車,運氣好的話,我隻需要在火車上憋出一身汗之後再在寒風中吹上半個鍾頭,就能等到公交車。而如果運氣不好的話哪怕我吹成冰雕也不見得能等到。


    這次我是我們宿舍第一個返校的,甚至我們班裏第一個。在宿舍裏湊合了一晚上之後,第二天我決定去登山,就是我們學校附近那個景區。


    沒想到這景區還不少人,都是附近城市區縣的,過來登高望海。山頂上還有座廟,供著一尊大佛,佛前的香爐插著各種尺寸的香。聽別人說這個佛很靈,遠近聞名,但我想,就這香火程度廟裏一定得了不少香油錢。咱是新時代的大學生(勉強吧),不是什麽善男信女,磕個頭拜一拜就算了,也沒必要花錢上香。


    從山上回來我可真是變得無所事事了,孤魂野鬼般的在校園裏遊蕩了兩圈,就在網吧裏安營紮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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