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這個神情惶惶說要帶我逃離此地的白衣男人,正是洛清辭!


    此時的他,和我之前見到的他並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一雙黑白分明、清湛如玉的桃花眼,仿佛揉盡了世間所有的溫暖與陽光。


    若說唯一不同的,就是眼前的他,比剛剛找回三魂七魄時的他少了些許的滄桑與疲憊。


    而這個忽然降臨並擋住我們去路的不速之客,除了是千年鬼蟒帝修胤,還能是誰!?


    “師哥……”


    洛清辭一時怔忡!


    “恩?小辭為何如此驚惶?是不便帶我一同逃離麽?”


    盡管帝修胤還勾著唇角笑,可他手下的那把蛇牙寶劍,卻抵在了洛清辭單薄的胸口。


    沒想到我第一次見到這兩個男人麵對而立,竟會是在我的前世記憶裏。


    他們這樣四目相凝,一個一襲琉璃白袍,一個一身黑衫如墨,像光明與黑暗,亦像暖陽與泥潭,是絕對對立的。


    洛清辭下意識地牽住我的手腕,把我用力卻不失溫柔地甩向了他的身後:“師哥,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哦?這裏是有何不同嗎?”帝修胤裝出一臉好奇,並向四周觀望,“還是說…是我擋住了你們活命的路?”


    “師哥,你這是何意?”


    “怎麽?聽不懂麽?我一心向善、醫術高超的小師弟,何時變傻了?還是說,我講出口的,並非人語?”


    帝修胤黑似綢緞的一束長發辮,在腦後高高聳起,儼然一副無情殺手的模樣!


    “師哥,論醫術,你比我高超;論武術,你同樣高我幾等。這固然是件好事!你是師父的驕傲,也是百姓的信仰!可是師哥,你能不能清醒一下?如今的你已經走火入魔了!你……”


    “所以呢?”帝修胤寒涼一笑,打斷了洛清辭的話,“所以,這就是我自小最疼愛的你,利用這個凡胎女人,偷走我護心鱗的理由?所以,這也是我從來都看不得受半絲苦難與委屈的你,與天庭裏那些表裏不一的神仙聯手,將我打進寒冰地獄的理由?


    是嗎?我最信任的小辭?”


    我被洛清辭護在身後,似乎能看出他纖瘦的肩背,在微微地打著不易察覺的顫栗。


    而此時的我,似乎已經不再是這一世的柳瓏音,我回到了我前世的記憶,場景再現,我就是妝兒,我可以很深刻地感受到妝兒此時的焦灼與恐懼。


    當然,也能感受到自己對洛清辭那滿得都要溢出來的青睞與眷戀。


    原來前一世的我,竟然是這樣深深地愛著洛清辭,深得仿佛心髒每一次的跳動、脈絡每一次的搏動,都是為了洛清辭!


    “師哥!我沒有辦法了…我也不願失去你,師哥……”


    洛清辭絕望地望著帝修胤那雙千年不曾改變的黑眸。


    “把我的護心鱗,還給我,”帝修胤並不想再聽洛清辭的理由了,他後牙磕緊,擠聲說道,“你知道的,小辭,沒有護心鱗我會死,就像蝸沒了殼,鳥沒了翎那樣。”


    “對不起…”洛清辭搖搖頭,垂散至腰際的銀色長發,都跟著輕輕飄擺起來,“對不起,師哥…我已經交給他們了,恕我無法拿回了……”


    帝修胤閉了閉雙眼,笑道:“我最後說一遍,小辭,把我的護心鱗……”


    “妝兒!快跑!”


    洛清辭不等帝修胤把話說完,就施出一條銀白色蛇霧,將我遠遠地纏向遠方的天際!


    與此同時,帝修胤也睜開了雙眸,隻不過他那雙原本漆黑的眼眸,再睜開時,卻已經變得猩紅嗜血!


    “清辭!”


    我焦急地喊著洛清辭!


    我知道洛清辭根本就不是帝修胤的對手,他這樣做,顯然就是雞蛋碰石頭,除了粉身碎骨,別無第二種可能!


    可洛清辭似乎並不是要降服帝修胤,而是為了給我的逃走,爭取足夠的時間!


    被蛇霧纏至天空、且越來越遠的我,看到蔥鬱的樹林下,洛清辭施出了萬丈寒冰,企圖將帝修胤冰凍在厚厚的冰層之內!


    然而,帝修胤隻是一輝長劍,一道道張牙舞爪的烏黑蛇影就輕而易舉地打破了洛清辭的寒冰!


    妝兒和這一世的我一樣,同樣都是普普通通的肉體凡胎,這一刻,我恨透了自己的身世,恨透了自己這副沒有半分妖術的身子骨!


    我恨自己不能救我深愛的男人,我甚至開始恨那個永遠赤如烈火的紅衣女子,竟會培育出帝修胤這樣冷血薄情的徒弟!


    無助的眼淚,開始衝出眼眶,若是洛清辭死了,那我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就在我這樣束手無策的時候,帝修胤化作了一條頂天立地的黑蟒,散發著足以撕裂長空的殺氣,飛上天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重新帶回了地麵洛清辭的麵前!


    “清辭…!”


    我被帝修胤狠狠地摔在一塊兒堅硬無比的巨型岩石上,脊椎骨被摔得發出“咯吱、嘎吱”的脆響,以及那摧心剖肝的疼痛,讓我一度以為自己的骨頭斷裂了!


    眼前大片大片的昏黑,模糊了重新化作人形的帝修胤。


    直到——


    “刺啦”一聲,棉帛粉碎!


    “師哥——!”


    洛清辭驚恐地呐喊!


    我身上穿著的裙袍,居然被帝修胤毫無人性的大手,瞬間撕了個精光!


    “唔…!不要……!”


    我羞憤地抽噎著,蜷縮著身子想要拚盡全力地掙紮,卻根本動彈不得!


    視線恢複,我看到洛清辭已經被自己的一根根寒冰長箭,牢牢實實地反釘在了一棵粗壯的樹幹上!


    他千瘡百孔、萬箭穿心,怵目驚心的鮮血將他潔淨無瑕的琉璃白袍徹底染紅!


    就好像隻要再輕輕一扯,或者帝修胤再稍稍動下手指,洛清辭就要四分五裂、徹底魂飛魄散了!


    “帝修胤,要不你殺了我們吧…!”


    我虛弱地對帝修胤說。


    “殺了你們?我為何要殺了你們?”帝修胤聽聞,笑得邪惡似鬼,被鮮血染紅的目光,流轉在我和洛清辭之間,蘊著饒有興致的表情,“縱使我疼愛入骨的小師弟背叛了我,可我又怎麽會舍得取他性命呢?”


    “師哥…我知道你明明在很努力地濟世度人,從始至終都慈心向善,是那些人貪婪自私,是他們欲壑難填、作惡在先……


    可是師哥,你要相信,惡人自有天收!你這一世的福報、這一世積攢的功德越大,那些人在你身上造的業果,便越深……


    師父以前總愛說,世人不信‘因果’卻畏果,隻因‘因果’不曾饒過世人!


    師哥,我乞求你,乞求你將視線拉得長遠一些…那些報應遲早都要降臨到他們身上,惡有惡報,並非不報,隻是時候未到!惡因與惡果之間,是需要時間的啊…師哥……!”


    兩行清淚,盈滿了洛清辭絕美的桃花眼,一串串圓滾滾的血珠,也溢出了洛清辭蒼白的唇角。


    他說得那麽艱難,幾乎一字一喘,一句一咳。


    可帝修胤卻覺得聒噪,他用手指轉了轉耳眼兒,不耐煩中又合著邪笑。


    “你這麽絮叨,真是越來越像以前的師父了,大道理一堆,講也講不完,”帝修胤好笑地伸手,撫上我的腰肢,“可現在師父已經不愛絮叨了,畢竟我們都已經長大了。


    哦對了,小辭,你說師父若是看到這一幕,她會偏袒誰呢?”


    帝修胤的話音落下,在我的腰眼兒用力一掐!


    我疼得哼了一聲,燃起了帝修胤的興趣。


    “師哥!?”


    洛清辭喉管打顫,越來越多的鮮血,流淌到地上匯成了血泊。


    帝修胤的指腹,好像蜻蜓點水,若有似無地點撥在我的肌膚上。


    “師弟,你一定很想娶這女人為妻吧?倘若我現在,就替你做某些本該在新婚之夜的床笫之事,會不會比殺了你們,還要不好受呢?”


    帝修胤說到這裏一頓,繼而,又彎唇笑起來補充道:“這樣吧,讓你有些參與感,小辭,你好好在一旁欣賞吧!”


    殘忍似刀刃的話鋒落下,帝修胤便如重獲新生的困獸那般,喪心病狂地朝我欺身而上!


    “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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