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烈碑前,方辭海持刀而立。


    他看著被刻在英烈碑上的名字,眼神有些迷離。


    除了鎮守玉門的將士,裏麵大多數都是他們方家的人。曆經百年,方家也隻剩下他和侄兒方青平兩人而已。


    這次回到中原,他接收到一條命令。


    無論發生什麽事,死守玉門!


    說實話,當他聽到這條命令的時候,很想嘲笑那個家夥。


    方家在玉門守了三百多年,哪一代人不是死守住的?


    根據方辭海的推測,大概又是什麽人想要在背後搞事,順便算計一下玉門,削弱玉門守備軍的勢力。


    這是拿他方辭海當軟柿子捏!


    “這次,若是真有人敢動玉門......”


    方辭海眼中閃過一絲涼意,惡狠狠地看向中原的方向。


    “九叔!”


    聽到侄兒的聲音,方辭海收起殺意,將刀插入刀鞘之中,轉身看向迎麵走來的方青平。


    二人見麵沒有閑聊什麽,隻是默默對視一眼。


    “何事?”方辭海率先發問。


    “請您讓我去掃蕩一處沙獸的母巢!”


    方青平眼神堅定,極度希望九叔能夠答應他的請求。


    “這是你個人的想法嗎?”


    “是!”


    “那你的隊友......”


    “還沒有商量好!”


    聽到方青平的回答,方辭海冷下臉來,說什麽也不會答應方青平的請求。


    “這是玉門高層決定的事,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說完,方辭海一個閃身便消失在方青平的眼前,連一粒沙塵都沒有揚起。


    聽著這樣敷衍的理由,方青平知道自己這是沒戲了。雖然很無奈,可畢竟自己的叔叔是個出了名的怪人,連他都從來沒有了解透徹過自己的這位叔叔。


    他們叔侄之間存在的,更多的是競爭,而不是親情,至少在方青平的父親戰死之後一直便是。


    “哎!九叔......”


    方青平不再多想,既然得不到許可,那麽自己就去做其他的事。


    在玉門無論何時,都有值得他去在意的事,不可能因為被拒絕就失去鬥誌。


    不過是個母巢,還有葉辰在監視著。無論如何,都不至於出現威脅到玉門的問題!


    在自我思考半晌後,方青平終於將自己說服,並走向自己的個人訓練場,在那裏消磨沒有任務的時光。


    白木木就在一旁的暗處看著他,直到方青平離開。


    “我讀不懂他,更讀不懂他的叔叔!”


    由於二人都是白木木的契約者,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白木木的注意範圍之內。


    可是,每當白木木想要利用讀心能力讀取他們的想法時,迎接自己精神的隻有凜冽的刀意,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能在意識中放入刀意這種東西啊!


    至少到現在為止,白木木都無法進入這兩個人的內心,因此隻能通過他們的行為進行觀察,思考到底要契約誰。


    可是,他們的生活不說是單調,至少也是無聊。


    除了抵禦沙獸以外,就隻剩下練習刀意和修煉!


    要知道,即使是在玉門這樣的荒僻之地,軍事堡壘中也存在著一定的娛樂設施,畢竟人是需要發泄情緒的!


    不要說是再厲害的人,就是葉辰這樣的存在都會忍不住想要放鬆一下。


    可是方家叔侄,真的隻會出現在任務地點,訓練場和食堂這三個地方!


    雖然對此感到很無語,但是白木木覺得這是他們二人能夠在熱武器橫行的時代,依舊靠著冷兵器占據到一定的地位,定然和這般的拚命脫不了幹係。


    當然,這樣評價是在靈氣複蘇之前,畢竟靈氣複蘇以後什麽樣的妖魔鬼怪都出來了,他們二人的優勢自然不會持續多久。


    在白木木的設想中,他們叔侄終究會因為天賦不夠的問題導致被後來者追上,最後隻能是被淘汰掉。


    這樣的命運在白木木看來或許悲慘,可是他們二人又會怎麽看待這種事呢?


    奇怪,我什麽時候會這樣關心其他人了?


    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另一邊的方青平則是不停地揮刀和劈砍,但是每次都會有細微的調整,似乎是在尋找著最合適的出刀方式。


    從小到大,他都是如此訓練著,靠著不懈的努力和稍顯駑鈍的天賦才能讓他在這個年紀達到問道境。


    隻是現在的他,已經無法更近一步。


    即使以方青平的實力應對沙獸和之前那個不成器的天魔還是可以的,但是想要抵達更高的境界那是不可能的了。


    天賦的上限,是他需要突破的最後桎梏,也是他或許永遠都打不破的枷鎖!


    方辭海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要他去加入特殊二隊。


    那三個人,在天賦上勝過他無數,以至於靈氣複蘇短短一年的時間就追上了他。


    如果這能讓方青平退卻,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接著由他這位叔叔解決一切的問題,那該多好......


    “可惜啊,他和大哥一樣。”方辭海站在一座山丘上,遠遠眺望著玉門,心中萬般思緒無法傾訴,隻能掬一捧黃沙,然後放下手,任其飛散。


    “倔強,有傲氣,倒確實符合方家兒郎的個性!”


    方辭海大笑著,揮出刀刃,揚起漫天沙塵。


    一刀又一刀,凝練著自己沉澱了半生的刀意,隻為能在不遠的未來,讓天下再識方家刀法!


    “方辭海!”一道呼聲從背後傳來,方辭海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看向來者。


    他是一位死去三百年的亡靈,一個與方家眾人守了玉門三百年的兵士,更是一位見證玉門三百年曆史的存在!


    若是放在那些傳說故事之中 ,他早該封神,而不是作為孤魂長存於世。


    “嶽老,許久不見!”方辭海恭敬地對嶽東風行禮,以對武者和軍人最高的致敬方式。


    嶽東風看到故友,微微頷首。


    死者可不能敬生者,不然會讓生者折壽。


    “你的刀意已經和他相差不大,算是後世難得的強者了!”


    方辭海並沒有因為嶽東風的誇讚而感到高興,他清楚自己現在還不足以解決玉門的事。


    因此,他還不打算休息。


    嶽東風似乎看出了方辭海的心思,“你這樣完全沒有必要!”他說道,“你手中的那把刀本就不是人能夠駕馭的!”


    “不!”方辭海語氣堅定,“我確信我可以揮出它的極致!以我這三十多年的修煉擔保,我一定能徹底掌握它!”


    此刻,方辭海手中的刀刃傳來些許異動,散發出陣陣靛青色的光芒。


    散發出的刀意之中,隱含著近乎不朽的神性!


    那是方家的老祖方卓文從華夏北方的守護神葉光紀手中求得的神器,也是玉門從來未曾被真正攻破的原因。


    隻要還有人握得住這把刀,玉門即使城破了,牆塌了,也能再次從廢墟之下重新拔起一座更加宏偉的城池!


    使用這樣的神器,代價之大除了使用者外無人知曉。


    可嶽東風清楚,即使他沒有使用過這把刀,但是這三百年他看到過無數使用過它的人,以及他們的結局。


    那些人都是摯友的後人,是以人軀駕馭著神器的守城者。


    一代又一代,直到如今持刀人方辭海。


    二人站立於風沙之中,望向沙漠的盡頭。


    對於隱藏在風沙之中的敵人,他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天魔的威脅徹底解除後,您還會留在人間嗎?”


    “不會了,我早就該歸於黃泉。但是我答應過他,要代他看看吹到玉門的東風,所以我才隱蔽天機,留存至今。”


    “哈哈,先祖能交到您這般摯友,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方辭海仰天一笑,這一幕讓嶽東風似乎回到三百年前,自己第一次和方卓文相見的場麵。


    那個時候,那個敢向神明所求力量的人就是如同一柄刀刃,佇立於風沙之中。


    他和方家的緣分,就是在那個時候結下的。


    沒想到,這個緣分讓他等了三百年,都未曾散去。


    他看著摯友的後代前赴後繼,一個接著一個地接過那把刀,教導下一代,直至力竭又被風沙蓋去。


    這是多麽令人悲傷和絕望,但是他還不能選擇逃避,因為誓言還沒有兌現,怎麽可能甘心放棄!


    “即使我死,也會有後人前赴後繼,直到玉門的風沙停下!”


    “嶽兄,願你能看到東風吹到玉門的那天。”


    就是這樣的原因,這樣的執念,讓他困於天地之間。


    死後的他化名嶽東風,為的就是要自己銘記這份執念,等到東風吹到玉門的那一日,再歸九泉見摯友!


    “辭海,你的侄兒現在如何了?”嶽東風想起方辭海還有一個侄子,似乎已經有了一定的成就。


    “他啊......”方辭海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實力足夠,心性也不錯,但是我不想讓他接下這把刀!”


    “為何?”嶽東風有些錯愕地看著方辭海,直到看清方辭海眼中的那份決絕和堅定,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方辭海沒有回答,隻是在嶽東風的麵前揮出一刀。


    在見識到這一刀後,嶽東風徹底清楚了方辭海的想法。


    “他們不是沒有做出過這種想法,但是都失敗了......”


    嶽東風歎息道,想要勸勸方辭海,卻不想對方態度堅決。


    “我會成功!”


    簡單的四個字,配合著方辭海的眼神,讓嶽東風都一時恍惚。


    許久後,嶽東風才開口道:“若是需要,稱呼我名便是!”


    方辭海回首一笑,道了聲謝謝便離開。


    嶽東風看著眼前的光景,微微感歎風光無限,隨後身形散去。


    “三生有幸的人,是我......”


    此刻,玉門外的風沙已經停下,一切都變得平靜。


    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被醞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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