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來的路上,大家還在擔心哪裏找到黃小石,但是真見到他了,氣氛反而凝重了。


    因為黃小石隻有一個人在。


    怎麽說,孤證難圓,黃小石身上的嫌疑更大了。


    “你昨天到今天去哪裏了?燕宇呢?”荊棘一看到黃小石,三步並成兩步走了過去。


    這幾人之中,也就是荊棘和黃小石關係最好,而且兩人是同門師兄弟,所以荊棘說話才這麽直接。


    這次的事件太嚴重了,越是單刀直入,越是敞開天窗說亮話,對大家越是好。


    因為不管黃小石出了什麽事情,荊棘都需要盡快把這事情查個清清楚楚,水落石出。


    能洗清黃小石的嫌疑自然是最好,若是發現黃小石真的是天龍教的內應,逍遙穀也需要快速反應,在事件發酵之前把它給處理好。


    人言可畏,人心可畏。


    別看今天在場的人就隻有這麽幾個,人心要是出現了裂縫,動搖起來是很快的。


    這不是關係到黃小石一個人,這可是關係到了逍遙穀上百年的武林信譽。


    “我,我昨天遇到了一些事情。”黃小石對著荊棘回道。


    唉,這事,咋開口啊。


    隨後,荊棘對黃小石講了昨夜和今天發生在峴山的事情,黃小石立刻頭大了。


    唉,果然不應該來襄陽太早啊。原來徐子易的話,說不定指的是這件事。


    但是,這兩件倒黴事情剛好撞在一起了,黃小石一時之下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借喝了一口酒的空當,素有急智的黃小石很快找到了靈感。


    他還來不及細想思路,不過靈光一閃之後,就可以邊說邊想,邊想邊說。


    “實不相瞞,我就直說了吧。”黃小石對著荊棘和楊雲說道,“我昨天是被人一掌打暈了。”


    這一句話就先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然後,黃小石說來話長,他從昨天中午大家分別後開始講起。


    這說著說著,黃小石的思路就越來越清晰了,他對著房間裏的四人把昨日之事原原本本,明明白白地講了一遍,隻不過,黃小石把自己和燕宇的位置倒了過來。


    “唉。那個白眉之人好生厲害,他伸手一抓,我就被吸了過去,隨後他一掌拍在我背心上,我暈死了過去。


    還是燕宇兄弟為我求情,這樣我才逃得一命。”


    隨後,黃小石轉過身讓大家看他的後背,這時候大家也才看到,黃小石的衣服有一個掌印形狀的破洞。


    哪怕是六月的天,黃小石穿衣服還是習慣性穿兩件。除了外層的粗布衣服之外,內襯的棉衣上也有一道掌印,兩道破洞剛好重在了一起。


    “其實,我這掌挨得很冤枉,因為我隻聽到了燕宇和白眉兩人在客廳裏抱頭痛哭,隨後就吃了一掌。


    媽的,白挨了一掌,啥都沒聽到。”


    黃小石這麽一說,大家都信了。


    武林之中有一個公認的忌諱,就是探聽別人的秘密,黃小石挨得這一掌,不是因為他聽到了什麽,而是他的這個行為本身,說句不好聽的話,那就是活該挨打。


    黃小石做出一臉的委屈說道:“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偷聽,我隻是看到燕宇兄弟那副模樣,還以為他被人跟蹤了,於是這才偷偷跟上去。


    哪知道那場麵,簡直就像是父子相認一樣。


    早知道,我何必操這份心呢。”


    黃小石這麽解釋了一番,大家又覺得他確實很冤枉。


    “說起來,燕宇確實很神秘,平常裏對人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說不定他的身世果真是不簡單。”荊棘摸著下巴說道。


    荊棘這麽一說,傅劍寒和楊雲也紛紛點頭。


    大家都在神農百草門裏蹲過一段時間,特別是燕宇還是楊雲領進門的,但是就連楊雲都覺得燕宇不太好相處。


    現在回想起來,人家對你愛答不理,說不定是隻是因為你高攀不起。


    黃小石身上的嫌疑洗清了,這下大家的心情才放鬆了下來。


    隨後,黃小石給劍聖把了脈,這不把脈還好,一把脈可是看出了不少的病來。


    傅劍寒找掌櫃要了紙和筆,黃小石也不顧劍聖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睛,一副“庸醫不可信”的表情,他用紙筆把劍聖的病症挨個逐一寫下。


    “傅兄弟,這就不好意思了。”黃小石把紙吹幹了後交給傅劍寒然後說道:“我這人隻有看病的本事,沒辦法給你配藥。不過你找個大夫把這個給他看,讓他好生琢磨一下,再按照方子吃藥,包吃包好。”


    黃小石這一順口,包吃包好的這句職業用語又給帶出來了。


    傅劍寒也知道,黃小石能做到這點已經是殊為不易。


    畢竟神農百草門他們治病全是用現成的藥,黃小石確實不需要會開方子,他隻需查明病因,按著症狀給藥就成了。


    隨後,大家開始商議之後的事情。


    傅劍寒要送劍聖回洛陽,黃小石和荊棘兩人也要回洛陽,正好可以順路。


    楊雲考慮了一下後,決定不跟著傅劍寒浪了,他回武當算了。


    自己的師娘在武當,武當的掌門方雲華又是天山派的女婿,自己應該多與方雲華親近親近。


    最近師父透露了一點點想要傳位的念頭,就是不知道他想把天山派傳給誰。


    從親疏來講,傳給方雲華自然是沒的說。不過方雲華已經是武當派掌門人了,再兼一個天山派掌門,兩個地方隔的太遠,也就隻是落下一個名頭,還是需要一個二掌門來管理。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傳給自己。


    楊雲是天山派當代大弟子,無論是武功、性格,還是為人處事,都沒得說。


    對於天山派的掌門人之位,楊雲說是不想那肯定是假的,但是他也知道,這事歸根結底還是師父的家事,自己一個外人,想要能接手一個門派,太難了。


    自古以來,門派基本上就是掌門人的私產。因為它是從私人武館發展起來的,而不是大家所想象中的那種集團企業。


    就算是經過了許多代人的更迭,一些大門派,比如說少林、武當、華山等大門派,他們已經漸漸脫離了私產的範疇,但是方丈或是掌門人,他們名下的私產依然占據了門派總產值的八九成。


    比如說以逍遙穀為例,雖然逍遙穀掌門人已經讓過給穀月軒了,但是逍遙穀的地契上寫的還是無瑕子的名字。


    要等到無瑕子過世之後,他名下的所有財產轉移到穀月軒頭上,這時候穀月軒才是完完全全的逍遙穀掌門人。


    無瑕子本來就無後人,他和何未峰完全是兩種情況。


    所以說,楊雲哪怕是心中有所想,也隻得想想就行了。隻是楊雲沒想到的是,天山派的存在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


    天龍教奇襲武林的消息還是從襄陽城擴散了出去。


    江湖震動。


    說實話,以黃小石的思維來看,他覺得是龍王這招是下了一手臭棋,簡直就是自掘死路。


    從表麵上看,中原武林之人為了搶奪天書,又是呼朋喚友,又是大秀劍招,一些個小門小派還搞了一個什麽預賽。


    結果被天龍教一網打盡,可笑,可笑,丟盡了中原武林的臉。


    但是道理不是這樣講的。


    就像是一群人在舉辦運動會,大家正在玩的不亦樂乎。這時候一群手持棍棒的人衝進了場來,先把所有的運動員打了一頓,然後搶走了獎品。


    這能說,這些匪人就厲害嗎?


    能說,那些被打的運動員是丟臉了嗎?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從某種角度來講,天龍教這次這確實是大獲全勝,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何止叫不講武德,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還是那句話,武林為什麽要有規矩,那是因為遵守規矩的人,相對而言自身會更安全一些。


    不按套路出牌,也就是贏下了第一把,當對手也放棄了規則後,對抗馬上就變得既危險又髒。


    就算是劍聖,雖然傅劍寒怪他壞了規矩,其實劍聖也隻是壞了小規矩,大規則還是遵守的。


    畢竟劍聖就算是那天在預賽時大殺特殺,他也隻是朝著那些敢於對自己出手的人開大招,可是也沒有一飛劍刺過去,把旁邊看熱鬧的人給砍了啊。


    而天龍教這次,不光是趁夜偷襲,還使用毒氣。最惡劣的是,無論對方是誰,上山的目的是什麽,隻要不是天龍教的人,都遭到了無差別的屠殺。


    可以說,這幾年天龍教和中原武林確實是有所摩擦,但是都集中在底層江湖。


    中原武林人中的絕大多數,因為沒有經曆過當年之戰,在利益上與天龍教也沒有衝突,所以並沒有覺得天龍教有多壞。


    包括穀月軒在內的正道之人,甚至還抱著可以讓中原武林與天龍教化解昔日恩怨,大家和平相處的念頭。


    然而這一下子,中原武林和天龍教共處的希望徹底撕破了,兩者的矛盾一下就激化到了生死對立的程度。


    再等一段時間,等到天山派的事情傳到中原後,兩件事情合成了一件。


    別說江湖武林了,就算是鞏光傑這種已經洗幹淨了泥腿與血手,成功上岸的人,也覺得天龍教不可理喻。


    ……


    黃小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龍王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


    因為無論黃小石如何用大棋的思維來思考,他都覺得這是一招臭棋,是個昏招。以黃小石的理解,龍王怎麽可能犯下如此的低級錯誤。


    那麽,這會不會是部下們的私自行動,以下克上?


    但是,很快黃小石就把這個假設給否決了,因為執行者是摩呼羅迦。


    從人的個性來講,摩呼羅迦是一個老實本分之人,不說他的個人能力如何,在聽話這方麵,摩呼羅迦絕對可靠。


    這麽說,就連夜叉有時候也會做人情事,但是摩呼羅迦就不會。


    所以,聽說這次帶隊的人是摩呼羅迦後,黃小石也否決了私自行動的可能。


    在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性後,黃小石不得不接受了唯一的結論:這就是龍王下的命令。


    之所以龍王會出這樣的昏招,是因為龍王他自己不行了。


    一個人的心態,是很影響他做事的狀態的。


    以前的龍王,是一個精於心計,自信滿滿,頗有梟雄之態的男人。


    然而,在一連串失敗的打擊之下,又發現自己的對手過於強大,自己被他們玩弄在股掌之中,且受其擺布不說,還掙脫無能。


    龍王的心態漸漸地發生了轉變,或者說,從哥哥手裏奪過大權之後,一直以來受到哥哥庇護,感覺想要幹成一番事業易如反掌的厲蒼龍,遭受到了來自於皇帝和誠王的無情毒打。


    在皇權麵前,什麽龍王,你算個蝦米。


    天王以前那麽低調,天天嘴上掛著的都是和平共處,那是因為他充分認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大有大的活法,小有小的生存之道,隻要能把握好自身的定位,就算是仇霸這樣的小角色也能在江湖中橫行十數年。


    但是,現在天龍教越是輸,龍王越是渴望贏。


    這不是輸和贏的事情,是厲蒼龍要想向所有人證明,自己做的不比哥哥差。


    在這種心態的影響下,龍王做決策的時候,可能更加不會顧忌什麽長遠,先贏一把再說。


    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黃小石發現,這個計劃除了對天龍教不利之外,對龍王的個人而言,那好處就太大了。


    身為天龍教的左使,又是夜叉的緋聞男友兼部下,黃小石對天龍教當前的狀態可是極為了解。


    龍王現在有一個很大的危機,這個危機並不是在外麵,而是來自於天龍教的內部,更準確的說是路線危機。


    天龍教原本是厲蒼天和厲蒼龍兄弟兩人,在受到異人指點和幫助之下,捏合了八個快要散架的小部族,然後成立起來的。


    在天龍教成立後近二十年的時間裏,首領都是厲蒼天。


    厲蒼天主張的就是和平擴張,用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來贏得大家的認同,這叫潤物細無聲。


    天龍教最初創教時的理念非常簡單,就是讓弱者和窮人不再受到欺壓,天下也不會再有貴族和老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在隨後的時間裏,天龍教不斷吸收一神教和佛教的理念,然而逐漸有了自己的教義。


    因為自己手裏剛好有八個玉碟,八個部族,於是厲蒼天彷造佛教的“天龍八部”,製作了八個令牌。


    一天眾、二龍眾、三夜叉、四乾達婆、五阿修羅、六迦樓羅、七緊那羅、八摩呼羅迦。


    每個部族的首領,保管著自己的【玲瓏玉碟】和令牌。


    令牌是部族首領的信物,【玲瓏玉碟】上則是記載著一門高深的內功,其中有兩門內功是最高深的,分別由厲蒼天和厲蒼龍所有。


    天龍教的教義中一直堅信有【天堂】存在,那就是因為傳授【玲瓏玉碟】給厲蒼天和厲蒼龍兄弟倆的異人,就是【天人】。


    天龍教被又重新分成了八部分,每個部落之間無分上下,像是兄弟姐妹一樣,各有生活但未分家。


    這樣最大的優勢就可以在危急之時,方便化整為零。


    那時候,天龍教的敵人太強大了,作為一個宣揚眾生平等的教派,它的四周都是敵人。


    厲蒼天首先考慮的就是,萬一天龍教被敵人聯手絞殺,這些人該如何生存。


    這樣改製之後,哪怕是天龍教不複存在了,八部天龍中的任意一支也可以繼續存活下去。


    從一人集權到了八人分權,厲蒼天不在乎自己手裏的權力變小了,他這樣做是真正在為天龍教好。


    這就是厲蒼天和厲蒼龍根本的路線問題,到底是分權還是集權。


    龍王自然是傾向於集權的,在取代了天王之後,龍王馬上開始收緊權力。


    於是,龍王的這項改革就遭到了很多人的抵製。


    其實,分權有分權的好處,集權有集權的優勢,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但是到了此時的天龍教,分權與集權這已經成了路線問題。


    簡單地說,就是你是龍王派還是天王派的問題。


    最近,因為天王派隱約有抬頭的跡象,於是龍王來了一個釜底抽薪,直接引爆了天龍教與中原武林的矛盾。


    好了,現在大家不用爭了,先考慮如何活下去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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