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裏正氣悶不已,胸膛憋著一個大疙瘩,上不來下不去,這個賴皮王二,慣會拿上頭拿捏他。


    上頭盯著流放村的人是多,稍有不慎,他這個裏正的位子便要拱手讓人。


    他不甘心,這麽多年了,他兢兢業業,不辭辛苦打理著流放村,而王二年紀輕輕憑借著裙帶關係當上了副裏正,處處壓他一頭。


    每次反饋到上級,總是被駁回訓斥。


    張裏正氣的說不出來話,王二正了正臉色:“找不到證據,此事交給官府處理,隻怕不好收場。”


    他轉過頭問沈喬:“既然要上報官府,那也是要講證據的,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們偷了你家的牛,單單憑小賊的指證不足以收獲證,你要知道他是流放的犯人,流放的犯人是沒有話語權的,說的話官老爺自然不信。”


    “自然有證據。”


    沈喬似笑非笑的掃了圈馬六等人,指著他們的腳,神色篤定:“各位都知道,我家正在蓋房子,處處是打濕了的泥漿,院子裏還留著他們的腳印呢,不如對比下他們的腳印。”


    斷掌早就被裴衍扔到後山喂狗,血汙也衝洗幹淨,唯獨鞋印留了下來,就像刻上去的模型。


    大痦子臉等人慌了神,糟糕!他們忘記這茬了。


    張裏正一聽有這事,心中的煩悶消失幹淨,自告奮勇的帶著幾人去查找證據,果然,四人的鞋印全部對上。


    終於可以壓王二一頭了,這次看他怎麽說?


    張裏正雙手叉腰,沉著臉朝身後幾人發號施令:“將他們四個抓起來,扭送官府。”


    “張大哥!”王二按住他的手臂,眼神裏的威脅意味十足:“村子裏出了偷盜的事,你身為裏正,治理不嚴,怕是會同罪論處,萬一采石場的事被他們抖落出來,隻怕是……”


    “你…你你你…”張裏正被氣的臉色漲紅,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結結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明顯被王二拿捏住了把柄。


    當官的人很少有不貪的,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裏正,早些年受不住金錢的誘惑,做了些錯事,沒想到被王二拿捏住了把柄。


    沈喬雖不明白是什麽把柄,但明確知道張裏正被王二拿捏住了,隻怕此事報官不好收場。


    反正她也不想報官,剛才也隻是隨口一說嚇唬嚇唬他,若真是報官,那裴衍斷人手,奶奶踹斷肋骨的事也不好收場。


    拿定主意後,沈喬打算站出來當個好人,“裏正,念在這些人是初犯,我便饒他們一次,官,就不報了,不過……”


    張裏正鬆了口氣的同時,嗓子也又開始提起來:“不過什麽?”


    沈喬眸光微閃,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不過做錯了事就要懲罰,不然下次不長記性。我記得不遠處有座采石場,那邊的工錢200文一天,這幾人雖然幹的是偷雞摸狗的行當,但好歹是良民身份,不如讓他們去采石場做工,所得的工錢全部交到公中,誰家有困難時?都可以找裏正拿錢幫忙。”


    “一來呢,他們有個正兒八經的事做,也不會總想著偷雞摸狗,幹些害人的行當,二來呢,做工的錢上交公中,也算為村民們做好事了,這樣一來,不僅不會有人說裏正治理村子不嚴,上級說不定還會褒獎您呢!”


    不等張裏正開口,眾村民七嘴八舌的附和:“裏正,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馬六等人整日無所事事,偷雞摸狗,打架鬥毆,敗壞咱們村的風氣。這樣一來,不僅能為咱們村子賺取利益,說不定能掰正他們的歪心思呢。”


    “是啊是啊,裏正,采石場一天200文,一個月下來六兩,四個人就是24兩,一年下來,咱村子就可以修路了,這是益民益村的事,我覺得這個主意甚好。”


    眾人紛紛附和,但凡牽扯到自己的利益,誰不想為自己考慮。


    免費的勞動力為村子賺錢,他們慶等著享用,白撿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張裏正裝作無奈的模樣,歎了口氣:“既然眾口如一,我也不好拂了大家的意見,來人呐,將他們綁了扭送到采石場做工。”


    待會他再差人送點禮,保證監工們將這幾個臭蟲當流放犯人對待。


    他們不是王二的爪牙嗎,雖不能扭送官府,暗中收拾他們還是可以的。


    不過,這個裴家的小娘子,倒是個伶俐的人,這主意真是出到了他的心坎上。


    王二麵色陰沉,心口堵的厲害。


    他雖然官府上有人,但架不住村民眾口如一,他隻是個小小副裏正,不好拂了大家的麵子。


    隻能讓這些兄弟們先受受苦了,等過些時日,再想法子將他們撈出來。


    以張裏正的尿性,指不定會給那些監工們送禮,屆時隻怕馬六等人,過的連流放犯人還不如。


    他恨恨的瞪著沈喬的背影,麵目猙獰扭曲,目光陰翳駭人。


    覺察的視線,沈喬猛然回頭,毫不露怯的與他對上,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不達眼底的笑意。


    王二快速回眸,轉身離開了。


    直覺告訴他,那個女人不簡單,先走為妙。


    沈喬快步回家,幫忙蓋房子的人陸陸續續過來了,張煜披頭散發,牽著十幾個犯人也來了。


    裴家遭賊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劉成更是氣的直罵娘:“要我說,砍一隻手都是便宜他了,應該每個人的手都砍斷。”


    沈喬遞了一杯水給他:“劉成大哥說的對,但我們初來乍到的,行事作風太過狠厲,難免會引起村中人忌憚,屆時被孤立就不好了。”


    “如今他們被送到采石場做工,待會兒我給張煜送點禮,讓監工們在采石場狠狠折磨他,隻怕比死了還難受,隻有怕了痛了,才會長記性。”


    劉成嘖嘖兩聲:“你這娘們真狠毒。”


    這話沈喬就不愛聽了:“明明是劉成大哥說,應該將兩隻手掌砍下,我都是跟你學的,狠毒也是你狠毒。”


    “你你你、”劉成一時語塞,指著她結結巴巴說不出來話,幹脆扯了扯裴衍的衣袖告狀:“你管不管你媳婦?竟然說你兄弟狠毒。”


    “管不了,不敢管,”裴衍眯了眯眼對準木頭上的黑線,拉起鋸子鋸下。


    這女人瘋起來連他都打,可不敢惹急了,不然當著眾老爺們的麵揍他,豈不是很沒麵子!


    “耙耳朵!”劉成朝他咕噥了兩句,轉身背對著裴衍鋸木頭。


    他也不知道耙耳朵是什麽意思,最近跟村裏人新學的詞,應該是男人怕媳婦的意思,他覺得用在裴衍身上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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