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目送晴天扶著慕辰踉蹌離開,去往河陽侯府。


    細雪飄落,兩人的腳印交錯在一起,在雪地上畫出一道彎曲的折線,蔓延向未知的遠方。


    “白澤,什麽時候打算啟程,一定要告訴我一聲。”


    離開之前,慕辰告訴白澤,河陽城的那兩間屋子,隻要他慕辰在一天,就永遠為他和陶弘景留著。


    這裏,永遠是白澤的家。


    河陽侯還笑著說,如果有一天,他們能北出虎牢關,一統燕國,他就給白澤蓋一座大大的將軍府,用來配他的將軍身份。


    白澤默然。


    昔日馬踏世家,意氣風發的世子爺,早已知曉,當初在慕隨風的靈柩前立下屠盡整個魔道的誓言,隻是一個笑話。


    他知道白澤不可能會在這裏停留很久,所以也不會開口挽留。


    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


    而他們,都已不是當初的那個少年。


    所以,也隻能在心底埋著這一段情義,漸行漸遠。


    夜幕深沉,小蠻撐著一把油紙傘,和白澤並肩離開晴天的宅院。四個人,兩個相反的方向,誰都沒有回頭。


    白澤在河陽城暫留幾日。


    當年的商會早已分崩離析,董掌櫃的下落無人知曉。


    白澤原本打算探查一下歐陽木的行蹤,可線索寥寥無幾,是以懷疑他已經離開了河陽。


    停留數日之後,白澤登門拜訪河陽侯府,卻被門房告知,慕辰不在府中。無奈之下,白澤找到晴天,留下一封書信和一些靈丹妙藥,一些靈器,便告辭離去。


    一路南下。


    靈舟越過燕國南域邊境時,年關已過。


    兜兜轉轉,等他正式踏入宋國境地時,已經臨近開春。寒氣仍顯料峭,可大地回暖的趨勢已不可阻擋。


    宋國偏居北境南端,臨近南海。


    極北凜冬的冷鋒南下時,被重重山脈阻攔,等到了這裏,威力自然不能與北方列國相比。


    是以當北方還在等待驚蟄時,宋國境地,已經萌發草木嫩芽,蓬勃生機就在那些不起眼的嫩綠中靜靜醞釀,惹人注目。


    到了宋國地界,白澤反而沒有那麽著急,直奔宋都睢陽而去。反而繞道,不遠千裏,駕馭靈舟來到了當年宋神書悟得《大河劍意》的瀾滄江。


    氣溫回升,冬雪融化,江水迎來第一次暴漲,水量激增。遠隔數十裏,白澤便聽見了瀾滄江驚心動魄的咆哮聲。


    靈舟懸停在江岸斷崖之上,那黑衣劍修淩空踏步,落在地上,隻見大江如龍,驚濤拍岸,碎作渾濁水霧,衝天而起,籠罩江麵,令人心馳意動。


    “轟隆隆!!——”


    江水奔騰不息,宛如千軍掠陣,九天雷霆垂落人間,將人震得神魂飛揚,壯懷激烈。


    白澤坐觀滔滔江水七日夜,不斷演練《大河劍意》,終將長河滾滾臻至化境,順勢而為,領悟劍子絕學,劍九滄海一笑!


    這一日,瀾滄江觀潮之人親眼目睹了一代傳奇的少年崢嶸。


    隻見那座山崖之上,一道人影突然掠下,來到大江最為洶湧的流域,於江水之畔負手而立。


    “快看那人,他要做什麽?”


    觀潮眾人,有人發現白澤的異樣,大聲呼喊。


    水勢滔天,作雷鳴響。


    那人的呼喊並未傳出多遠,可緊接著,白澤周身突然湧出無盡劍意,將觀潮眾人的視線全部吸引過去。


    “好強的劍意!莫非是劍道宗師?!”


    人群中,有人驚呼。


    近旁有人聽見呼喊,瞪大雙眼,穿過漫天水霧看向江畔那道年輕的身影,說道:“開什麽玩笑!那黑衣劍修,年歲約摸弱冠,怎麽可能是劍道宗師?”


    “如此年紀,若是劍道宗師,讓天下劍修的臉麵往哪裏擱?”另一個人說道,語氣凝重,“不過這人周身散發出來的劍意委實驚人,是大劍修儼然無疑了。”


    “麵朝大江,劍意勃發,這人莫不是要出劍?”人群中,有劍修神情激動,喊道:“難道他是在此悟出了劍道,要拿這瀾滄江試劍?!”


    此話一出,身旁眾人跟見了鬼似的。


    此時,白澤周身劍意已經攀升到了頂峰。隻見那年輕劍修突然出手,袖口一揮,萬千劍氣宛如碧海天傾,轟然而出!


    劇烈的劍鳴,竟然蓋壓洶湧澎湃的江水。


    劍九,滄海一笑!


    “轟!!——”


    那碧海劍氣衝入大江,竟生生將江水攔腰截斷!


    劍氣縱橫十餘裏,一劍截江水倒傾!


    觀潮眾人隻見渾濁江水衝天而起,被那碧海劍氣逼得立起一座極高的水牆,然後轟然崩塌,江水逆流,激起千重波濤!


    洶湧江水瞬間吞沒兩岸。


    “!!!”


    目睹這一幕的所有人,盡皆瞠目。


    衝天水霧宛如荒古巨獸,江畔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被一口吞沒。眾人待到暴雨一般的水霧散開,瀾滄江畔,哪裏還有那黑衣劍修的身影?


    被一劍截斷的江水重新聚攏,發出雷鳴般的咆哮,浩浩蕩蕩,奔赴南海而去。


    觀潮眾人盡皆衣衫濕透,可那些人每一個都神色狂熱,隻覺心中豪氣幹雲,仿佛方才一劍斷江的不是白澤,而是他們自己。


    “我知道了!”人群中,有人發出呼喊,“方才那人,是儒劍!”


    眾人聞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之中,絕大多數壓根就沒見過宋之問。而那幾個有幸見過宋之問的,跟儒劍也沒有交集,隻遠遠看過他的模樣。


    然而瀾滄江水霧彌漫,方才那人背對此地,他們即便見過宋之問,隔著重重水霧,也難以確認那人究竟是不是儒劍。


    可其他人並不會多想,隻覺那一聲呼喊很有道理。


    “是極是極!”立馬有人附和道,“我看方才那一劍,分明就是大河劍意!當年宋老將軍在瀾滄江觀潮悟劍,開創大河劍意。沒想到宋家青出於藍,宋之問一劍截江,其劍勢已經超過了宋老將軍!”


    很快便有人對此提出質疑,說道:“胡說八道!儒劍早已邁入五境,劍斷江水,不過信手拈來。那人出劍,分明是全力以赴,絕不可能是宋之問!”


    然而,這聲質疑,壓根無人理睬。


    短短幾天,儒劍在瀾滄江悟道截江的傳聞,已經在宋國境地傳開。而且越傳越離譜。等消息傳到睢陽城時,已經變成了“儒劍宋之問在瀾滄江悟道,一劍斬斷了天河瀑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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