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茂保憲與源賴光之間的機鋒來往讓元宮茜聽得暈乎乎的,隻知道那看上去十分厲害的源賴光大人要去攻打鬼族,但是和晴明先生坐在一處的賀茂保憲先生卻是覺得攻打鬼族暫不可取。


    而這兩人在你來我往之間□□味越發濃重,倘若他們不是都自詡身份,說出的話語也有條不紊、平靜沉穩,元宮茜還以為他們會吵起來。


    元宮茜側過身體小聲地詢問著藤公主道:“藤公主,賀茂先生和源賴光先生是不是有什麽過節啊?”


    此時源賴光已經鬆口不再提出馬上去退治鬼族,而是讓晴明進行占筮,再定決議。


    誰知賀茂保憲卻也依然是一口否決,隱約有要將晴明與源賴光隔開的意圖,在坐的除了那幾個還是學生的異世來客,誰都是通透精明之人,這已經不是鬼族相關的事務了,而是京都掌握著大權的重臣與京都最出色強大的陰陽師之間的矛盾了。


    此時他們開口就是沒有眼色,如果引火燒身,雖然說現在不會記上一筆,但誰又能保證以後?


    故此他們一個比一個嘴巴閉得緊,甚至裝作欣賞著窗外的景色,橘友雅甚至舉起香扇擋在麵前了。


    在源賴光和賀茂保憲據理力爭時,藤公主並未出聲相幫,而是在沉思著,驟然聽到了元宮茜的詢問,她就算耳聞了一些也不敢當著當事人的麵講述出口。


    藤公主朝元宮茜搖了搖頭,小聲地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便將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賀茂保憲的身邊,卻是發現晴明大人雙眼微垂,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等到晴明抬起眼眸時,藤公主便知道這場爭辯要落下尾聲了。


    “保憲大人、賴光大人,不妨聽我一言。”晴明的聲音並不大,但是響起時卻讓爭論愈發白熱化的兩人停了下來。


    “眼下最大的麻煩是我們人手不足,且京都沒了四神結界,上下平安京的安危都仰仗於陰陽寮。而鬼族行蹤詭秘,想要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並非一時半會,他們若想給我們找麻煩,卻是不需要花費絲毫力氣,便能夠讓我們疲於奔命。”晴明淡淡說道。


    晴明沒有提出讓自己的式神去幫忙。


    一來他的式神大部分本就是妖怪,與晴明一同行動也就罷了,多少能夠讓普通人覺得有陰陽師在身邊,這些可怕的妖怪也鬧不出什麽大亂子,但是倘若晴明讓妖怪們堂堂正正地出行去解決紛亂,狀告他的摺子就能夠堆滿天皇的案桌不提,恐怕式神們會先鬼族一步將這些本該保護的人類們嚇哭。


    二來晴明也知曉除了部分溫和的式神之外,絕大多數式神的驕傲可不會放下身段去幫助一些人類。


    “所以,我想邀請一些朋友來相助,如此一來不管是保護平安京,還是聚集兵士去搜尋鬼族的據地,都能兩全。”晴明輕鬆地說道。


    既然人手不夠的話,那便增加幫手不就行了?


    晴明的提議溫和而不失堅定,又同時顧及到了源賴光要征討鬼族、與賀茂保憲要先保護平安京的要訴求。


    元宮茜眼睛明亮地看著晴明將商討的結果敲定,那坐立不安的模樣分明是想馬上衝到晴明的麵前傾訴她的崇拜心情了,誰知道就在眾人紛紛散去時,晴明卻是被賀茂保憲提早一步拉走了。


    “你的腦袋瓜子裏在打什麽主意?”賀茂保憲表情嚴肅地上下打量著晴明。


    他們此刻正坐在牛車之中,以賀茂家與晴明的結界術法,自然也不畏懼有誰能入侵進來偷聽他們的談話。


    “如果你有能夠派到‘明麵’上來的幫手,早就叫出來了吧?又何苦等到現在?”賀茂保憲是知道自己家師弟的能力與魅力的,他人不知曉,但他可是一清二楚,那高天之上執掌星辰的神明,與曾經住在陰間狹縫、令平安京諸人恐懼不已的邪神都成了晴明的入幕之賓。


    但神明可不是能夠隨意驅使的,更何況晴明麾下那些一個比一個可治小兒夜啼的妖怪式神了。


    刨去能力不合適的,數來數去也隻有寥寥幾名式神能夠派上用場。


    晴明半眯著眼,賀茂保憲帶著擔憂的話語飄入了他的耳朵,多少讓晴明回憶起自己曾經瞞著師傅出去薅源氏的羊毛回來後,也是他這個表麵冷漠、實際上內心十分愛操心的師兄先師傅一步數落責備他,好讓師傅也無法再責罵自己,然後又想法設法地幫他收拾尾局。


    “不必操心,他們都是十分可靠又擁有實力的存在,也不會引起‘人類’的恐懼與戒心。”晴明微笑著回答道。


    賀茂保憲不信:“這全平安京的妖怪與神明,能夠成為你式神的,都已經記錄到你式神錄的名冊上了吧?說起來你倒也是為陰陽寮的其他弟子留點啊,他們現在能夠契約的都是帚神、天邪鬼之類的小妖怪,可是明裏暗裏向我哭訴過許多次了。”


    但哭訴也沒有用,畢竟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就算是妖怪,比起不知名又弱小的陰陽師,它們自然是更期待成為如晴明這般名聲赫赫大陰陽師的式神,隻有那些心知自己不可能成為晴明式神的妖怪,才會轉而去選擇它們覺得有前途的其他陰陽師。


    在小妖怪中最出名的就是晴明的鴉天狗了,他們都聽說了,原本實力弱小、隻會到處吹牛自己有多厲害的鴉天狗拜入了晴明的麾下後,實力驟然飛躍,竟然真的將曾經吹過的牛一一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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