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例外。


    身體先於腦子, 被震驚得直往後退, 但抵住他後背的男人卻不肯放過他, 兩隻手越發用力地壓製著他的肩膀。


    男人挺拔的身高和結實的身體像一堵厚重的城牆, 將青年整個人圈起來, 這種密不透風的姿態,難免讓人有些窒息。


    李魚呼吸過快, 引發了心跳激增, 他竭力按捺住想逃離的想法, 讓係統把實況打開。


    畫麵中,那雙藏在他身後的眼睛黑得不像話, 裏麵倒映出燃燒的火堆,像是兩隻能吞噬人心的惡魔。


    隻要他稍微一掙動,眼睛的主人臉色就會更加緊繃。


    李魚同樣也繃著臉, 「盛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闡述事實罷了。」盛易明笑著反問, 「怕了?」


    他的胳膊從青年的肩膀移開,轉移都了前方,如同兩根鐵鑄的藤蔓,交叉的繞過青年身前,緊緊扣住他左右兩邊肩膀。


    情緒沉澱,李魚現在鎮定了不少, 安靜的,有條不紊的繼續嚐試著撕掉對方的麵具。


    「不怕,有盛先生在。」


    盛易明後槽牙咬緊,嘴上卻是玩笑,「想弄死他?觀主說過,我八字太硬,克人,也可克鬼。」


    他呼吸一頓,鼻尖埋在青年的發尾嗅了嗅,是一種很淺淡的香味,叫不出名字。


    這個味道並不能讓他滿足,心裏的情緒正在翻湧,他想聽到青年的答案,又憤怒於去聽見。


    李魚是真的不怕死,說出來的話就連繫統都跟著捏了把冷汗。


    「人鬼殊途,盛先生不這麽認為嗎?」


    「丁先生的思維應該變通了一下了。」盛易明低下頭,嘴唇擦過青年的耳尖,「有一個詞叫殊途同歸。」


    李魚繼續掙紮,媽的,被越箍越緊。


    盛易明,「噓,別動,你看看那個紙人,他正在對你笑,看來他也很贊同我說的話。」


    李魚抬眸看過去。


    紙人的身體已經被燒了一半,燒焦的竹篾吃力支撐著上半部,臉部後方全是火光。


    正如男人所說的那樣,紙人正在笑,笑著臉紅了,然後眼睛耷拉下拉,看著像是在哭。


    不是他腦子裏廢料太多,而是紙人的表情容易讓人想歪。


    李魚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真不要了臉,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鬼節,讓一個紙人露出這種表情真的好嗎,尤其是紙人那張臉還和自己這張一模一樣。


    盛易明捏住青年的下巴,將他的頭往後掰,微微往前一傾,嘴唇就從對方麵頰上擦過。


    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噴在自己唇角,李魚聽見男人說,「丁聯,你在試探我,你知道了什麽?」


    李魚渾身僵硬,「我沒有。」


    「你有。」盛易明一條條指出來,「你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神會有閃躲,而現在,你的指尖在顫抖。」


    他似是苦惱的嘆息一聲,下了定論,「你在害怕。」


    李魚沒想到自己心虛的時候還有這麽多表現,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應付,要直接捅破窗戶紙嗎?


    捅破以後呢,從此人鬼情未了,膩膩歪歪的好像也不錯。


    正想開口,男人的手指突然抵住他的唇。


    盛易明突然開口,「來了。」


    李魚眨了下眼,睫毛撩起的瞬間,他看見馬路上的霧氣突然濃得能將整條道路給籠罩起來,同時空氣中還夾雜著一種紙張被焚燒過的氣味。


    他看不見所謂的鬼門,隻能看到那些影影幢幢的東西,步履蹣跚的從前方走來,也有一些從自己腳邊的地下爬出來。


    那些尖利的指甲,連皮帶肉的胳膊,穿腸而過的傷口……無一不讓人驚恐,生出想跑的衝動。


    可除了他以外,那些蹲在地上燒紙的人們毫無所覺。


    他們低眉垂眼的望著猩紅的火堆,有些眼中含淚,有些卻隻是表情漠然的走程序,也有一些用聊天的口吻,正在和逝去的親人傾訴過去這十二個月中的喜怒哀樂。


    盛易明的手指觸碰到青年的額頭,「別怕,他們不會過來。」


    那些帶著地獄腐爛氣息的東西就真的沒過來,有那麽幾次李魚已經感受到他們惡意的窺視,以為就要被襲擊的時候,那些東西又像是受到某種威脅,快速經過,連頭也不敢回。


    李魚知道,這是因為自己背後的掛逼發威了。


    鬼門大開,行走於人世路的魂魄數以萬計,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陰氣和邪氣,使得本就深藍的夜空變得越發暗沉,四處陰風陣陣,被燒成黑色碎屑的紙錢漫天飛舞。


    這下子,那些燒紙的陌生人們也開始怕了,三兩下將剩下的東西燒完,上車匆忙離開。


    不過十來分鍾,十字路口隻剩下兩個人。


    李魚吞咽著口水,有點懵,那個長相跟他一模一樣的紙人居然還沒燒完。


    盛易明安靜的摟著青年,跟他一起注視前方,「我沒騙你吧,有我在,誰也不能傷害你。」


    火舌從後方繞到了前麵,將紙人的胸口燒出了一個洞。


    李魚忽然有點恐慌,反問,「那你呢。」


    背後的男人神經質似的,低低笑起來,「你猜。」


    猜個屁。


    李魚打死不吭聲,等著目標繼續作。


    誰成想,盛易明也跟著沉默下來,但挨著青年的呼吸聲卻逐漸變大了,他眉頭微蹙,聲音透著一股遺憾。


    「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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