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推開浴室門。


    窗外的風吹進來,浴簾舞動,露出一條搭在浴缸上的腿,上麵有幾條深可見骨的,用鈍器帶出的傷痕。


    李魚握著男人的手一緊,加快步伐,用力拉開簾子。


    格蕾絲的瞳孔放大,死死盯著天花板,脖子扭曲的靠在浴缸上,露出側麵的兩個血洞。


    她的皮膚已經成了灰白色,身體幹癟得如同一棵垂死的老樹,鮮血仍然從傷口湧出去,爭搶著要把浴缸裏的水染得更加艷麗。


    李魚牙關緊咬,另一隻手用力掐住掌心。


    應寒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單手將青年攥緊的手撐開,「走吧。」


    李魚嗡聲嗡氣的嗯一聲,抽出一隻手蓋住眼睛。


    他沒哭,就是覺得眼前的畫麵太過殘忍。


    尼克簡直就是個變態的瘋子,如果血族真的由他領導,這個世界就亂套了。


    李魚拿開手,平靜道,「麗莎醒來真的會忘記這些事嗎?」


    「會的。」應寒說,「我保證。」


    李魚彎腰,伸手格蕾絲抱出來,走到客廳的時候,前去樹探查的人帶回了格蕾絲丈夫屍體,血已經被吸幹了。


    他怕米月看見了難受,從後門出去,讓人找來兩塊床單,暫時將兩具屍體裹起來。


    米月看見兒子身上新添的血跡,什麽都明白了,把頭埋在麗莎身上,隱忍哭泣。


    來的時候,大家隻是擔憂,著急,返回的時候,這些淺表的情緒已經發酵為憤怒和仇恨。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沉重得可怕。


    車子爬坡到一半,被迫停下。


    通往古堡的山路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人。


    平靜三百年的德古拉古堡,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淩亂,沾滿鮮血。


    古堡內,牆壁、地麵,就連後花園的矮灌木上,都是鮮血和內髒。


    噴水池邊的沒有一隻白鴿,倒是許多紅眼睛的烏鴉停在地上,低頭啄著什麽。


    石階上,有女僕正在幫忙給侍衛隊的人清理傷口,幾乎每個人身上,臉上,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


    聽見聲響,女僕回頭,望見主人滿身的鮮血怔了怔,「公爵閣下,您還好嗎?」


    應寒頷首,隨後看向那名侍衛,「艾爾呢。」


    侍衛聲音嘶啞,「艾爾先生正在實驗室裏,閣下,那些數據全被毀了,我們……」


    「先去休息。」應寒從他身旁經過,按了他的肩。


    那名侍衛立刻像打了雞血似的,激動得熱淚盈眶。


    李魚,「……」


    這感覺,就像被帝王鼓舞的士兵,不需要任何嘉獎,隻需要一句你很棒棒哦,他們就願意為帝王出生入死。


    除了骨血裏對始祖血脈的臣服,應該還有忠誠和崇拜。


    正如下屬所說,實驗室被襲擊了,所有數據都化為了灰燼,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硬碟,還是個被火融燒過的。


    艾爾蹲在地上,扯著頭髮自責。


    在他看來,無論公爵閣下在不在,作為管家,他都應該,並且有能力守好德古拉莊園。


    今天,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耳光。


    他就像個廢物一樣,眼睜睜看著古堡被那群不人不鬼的東西破壞。


    侍衛長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經盡力了,先去處理傷口,換身衣服,閣下應該要到了。」


    腳步聲傳來,兩人一起扭頭。


    應寒踏進實驗室。


    這地方應該被大火洗劫過,牆壁和殘存的試管燒杯上已經被燻黑,電腦和儀器就更不用說了,無一倖存。


    淩厲的視線落到兩人身上,「侍衛長留下,艾爾,跟我去趟聯邦大廈。」


    他必須比高層先行一步,隻有這樣,血族才不至於太被動。


    艾爾,「閣下,這次的事情是我的失職。」


    艾爾跟在他身邊的時間最長,應寒了解他,迂腐、固執,愛鑽牛角尖,但也足夠忠誠。


    「不關你的事。」


    應寒看向侍衛長,「通知血族其他人,封鎖凱撒酒店。」


    凱撒酒店的平均客流量是兩百人,從同化人的數量來看,尼克正式進行人體試驗,至少應該有一個月以上。


    而前期的部署和準備工作,以及實驗研究,應該要追溯到半年前,甚至更久。


    是他低估了尼克的瘋狂。


    古堡被籠罩在一團陰雲之下,到處都是死氣沉沉的。


    米月抱著麗莎,麗莎懷裏放著紅豆杉。


    於是,籠罩在眾人頭上的陰雲變成了泥石流,一個小時前英勇作戰的血族們,不要命的躲藏。


    李魚在心裏默念,這玩意太大,憑空不見的話,我馬甲就穿不住了,你們再忍忍。


    回到房間,米月把睡著的小姑娘放到床上安頓好,回頭就看見兒子站在陽台上,衝著樓下揮手。


    她知道兒子在看誰,過了會兒喊道,「諾諾,你進來。」


    李魚回頭,「怎麽了?」


    米月從床邊站起來,注視著青年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知道。」李魚低頭看著腳尖,「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兩人沒把話挑明,卻清楚知道對方的意思。


    見米月沉默,李魚心裏打鼓,特別害怕從她溫柔的眼睛裏看見失望,傷心。


    過了許久,對麵傳來一聲嘆息。


    「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米月說,「即便我現在並不能完全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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