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子嘎然而止,女人把蜷在椅子上雙腿放到地上,伸了個懶腰站起來。


    「八年零七個月。」


    「整整八年零七個月,你沒來看過一眼。」


    顧徐閉了閉眼睛,一聽到她的聲音,注視她的眼睛,過去的一切就如潮水湧來,將他吞噬,撕裂。


    女人輕笑一聲走近,用冰涼的手指摸了摸顧徐的臉 ,「原來我兒子已經這麽大了。」


    顧徐厭惡的撥開那隻手,「你的觸碰讓我噁心。」


    「阿徐,你讓媽媽出去吧。」女人收起笑意,可憐兮兮的祈求著,「看在我快死的份兒上,讓我出去吧。」


    一字一句,像是密集的鋼針,不聽使喚的往腦子裏鑽。


    顧徐忍耐著頭痛,一字一頓道,「不可能。」


    「你果然在恨我!」女人神情驟變,「你舅舅說的對,你就是一隻白眼狼,一隻餵不飽的狗。」


    顧徐,「隨你怎麽想。」


    女人人睜大眼睛,指向鐵門,「你不在乎,那他呢?如果你的小男朋友知道你從前的事,還會像現在一樣愛你嗎?」


    門外,李魚的耳朵嗖一下豎起來,想不通怎麽突然扯到自己身上。


    他看向管家,管家聳聳肩,搖了搖頭。


    李魚多精啊,一眼看穿老爺子在裝糊塗,不滿的哼哼兩聲,繼續聽牆角。


    看到兒子臉色變了,女人得意笑起來 ,「他不會的,他會覺得你是個情感扭曲的怪物。」


    腦部的刺痛越來越嚴重,顧徐臉色發白,襯得那雙眼睛越發黑沉。


    「別說了。」


    兒子痛苦的神色,加深來女人的愉悅感。


    她繞著顧徐走圈,「當他知道你心裏住著一個怪物,就會離開你,厭惡你……」


    李魚聽到這兒,特別衝進去說一句,阿姨,你真的不了解我。


    我這人最喜歡迎難而上,越危險,我越想靠近,這才刺激懂不。


    奈何女人聽不見。


    她突然站定,「明天是你爸爸的忌日,你還記得嗎?」


    「我要你馬上去找醫生,我要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這裏住的都是瘋子,再待下去我也會發瘋的。」


    「你不是早就瘋了?」


    顧徐抬起臉,麵色慘白,額角青筋暴起,瞳孔裏爬滿了血絲,「從你殺了他的那天起,你就已經瘋了。」


    「我沒瘋!」女兒抱頭尖叫,「明明是你為裏把我關起來,胡亂找來的藉口!」


    「你沒瘋為什麽要殺他。」


    「我是為了救他,對,我那是在救他!」女人蹲到地上,不停的重複,「他每天和那些女人攪和在一起,他太髒了,我隻是幫他懸崖勒馬,我有什麽錯!」


    顧徐臉上無悲無喜,母親之於別人是溫暖,是愛;之於他則是冰冷的黑暗,恐懼,以及痛苦。


    「等你病好,我會放你出去。」


    「我沒病!」女人尖聲強調,嘴裏念著,「是你害我,都是你害我的,你才是那個瘋子!」


    她說著臉上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發瘋似的朝著顧徐撲去。


    屋內的聲音太尖銳了,李魚正掏耳朵呢 ,突然聽見啪嗒聲。


    是拐杖倒地的聲音。


    李魚跟管家對視一眼,撞門沖了進去。


    屋子裏,顧徐被顧母掐著脖子,抵在牆上,那陣仗是真的要把人弄死。


    這情形,兩個人是搞不定的,李魚扭頭沖門外喊了一聲,加入混亂中,抱住顧母的腰用力往後拖。


    聞聲趕來的醫生,則抓住她的雙手,往兩邊掰扯。


    三個成年人,愣是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把顧徐解救出來。


    那頭,女人還在嘶吼,口水四濺,最終被醫生和獄警按在床上,紮了一劑鎮定劑。


    顧徐摸向頸側,那地方被指甲颳得皮肉翻飛,隱隱作痛。


    李魚用紙巾幫他擦了擦血,「沒事吧。」


    顧徐搖頭,接過管家遞來的拐杖,徑直走到顧母的主治醫生麵前。


    「這就是你說的康復。」


    醫生眼神遊移,「顧女士的狀況的確比之前好來很多,今天突然發作,可能是你的出現刺……」


    在對方犀利的視線下,醫生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臉色煞白,額頭布滿冷汗,磕巴道,「 顧先生這些都是徐先生讓我做的,我也是沒辦法。」


    顧徐揉了揉抽痛的額角,「她都病也是假的?」


    「病情是真的,顧女士的確所剩時日不多了……您看……」


    「我考慮一下。」顧徐冷聲打斷,回頭看了眼已經被綁在床上的女人。


    尖利的嘶吼,猙獰的表情,每一樣都在加重他腦部的疼痛。


    顧徐來到走廊,仰頭靠在牆上,呼吸變得急促,仿佛有東西要將大腦撕裂,鑽出拉。


    「你手好涼。」


    青年清澈的聲音傳來,溫熱的體溫,透過指甲,一點點湧入身體。


    顧徐轉身把頭埋在對方頸窩處,淺淡的洗衣粉香味,像是有什麽魔力,輕易間緩解了疼痛。


    他深吸口氣,直起腰,重新回到病房。


    鎮定劑的效果來得很快,顧母安靜躺在床上,清醒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失。


    顧徐背肌挺直,如同一棵歷經風霜雨雪的鬆柏。


    他俯身,在她耳邊說,「我不怕你了,你帶給我的痛苦、恐懼,再也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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