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什麽,這比按著他們的腦袋在地上摩擦還要侮辱人。


    “陛下,此時萬望慎重啊。”一個頭發花白的禦醫捋著胡子,滿臉焦急。


    “這紮針的事兒,但凡有一點疏漏,就可能危及性命,世子妃年紀輕輕,最是缺乏針灸經驗,若是有個什麽差池,陛下龍體受損,我等萬死難辭其咎啊。”


    “陛下三思。”


    “還請陛下三思啊。”


    一眾太醫紛紛跪地祈求。


    “顧太醫,你以為如何?”皇帝被一群人圍著,卻並未受到任何幹擾,而是直接將視線轉向最角落裏一個頭發灰白的中年人。


    裴湘湘早就注意到這個人了,他穿著太醫院的長袍,看起來最多四十歲,站在一群頭發花白的老頭中間,極其顯眼。


    最主要的是,這家夥自打到了這這禦花園,除了給皇帝檢查身體的時候說過兩句話,就一隻安靜站在一邊。


    特別是禦醫們義憤填膺地跪求皇帝三思的時候,他依然杵在那裏,鶴立雞群,那叫一個紮眼。


    她還以為這還是個桀驁不馴的,哪想這麽個節骨眼上,皇帝居然特意去問了這位的意思。


    被點到名的顧太醫麵色絲毫不變,頗有幾分寵辱不驚的味道。


    “世子妃當真有十分把握?”他沒有直接回答皇帝的問題,而是看向裴湘湘。


    裴湘湘挑眉,這還是個有個性的。


    隻是,還沒等她回答,被她打了兩巴掌以後躲起來的顧昀音,突然出聲:“爹爹,不如就讓嫂嫂試一試吧。”


    所有人都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顧北燁不知何時回來了,顧昀音躲在他的身後,隻露出半張腫起來的臉。


    “我還當韻音走了,不想竟是還在這裏。”所有人看到顧昀音的表情都有些奇怪,沒想到這女人居然還敢露頭,就隻有裴湘湘神色不改,甚至還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


    隻是這打招呼的內容,不怎麽友善就是了。


    顧昀音嚴重閃過一絲憤恨,她咬了咬唇,一隻手不自覺地揪著顧北燁的衣角,這才有了些勇氣,“我相信嫂嫂,嫂嫂的醫術是頂好的,兄長常年纏綿病榻,就是嫂嫂開了藥,這才好了許多。”


    她刻意把眾人的視線轉到顧青玄身上來。


    顧青玄淡定咳了一聲,拉了拉腿上的毯子。


    居然還真像那麽回事。


    “爹爹,前幾日兄長遭了刺客,受傷如此之重,幾乎就要命喪當場,不也是嫂嫂妙手回春,將兄長救了回來。”


    顧昀音不死心地拉著顧北燁,“不如便讓嫂嫂試上一試,陛下龍體金貴,這病若是拖得久了,反而不好。”


    她這幾句話裏透露出來的消息,就有點多了。


    顧青玄遇刺,幾乎就要死了?


    眾人對視一眼,皆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地眼神。


    而顧北燁眉頭直接皺了起來。


    顧青玄當時情況確實緊急,可也隻是餘毒未清,多昏迷了幾日,什麽時候就命懸一線差點就死了?


    這顧昀音,似乎在故意誇大顧青玄的病情,將裴湘湘的醫術多次放大。


    顧北燁深深看了顧昀音一眼,隻盯得她渾身一抖,下意識低下了頭。


    “確實如此。”這個時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裴湘湘出聲附和,不由冷笑,“夫君有難,我自當傾盡全力,沒想到韻音居然都看在眼裏,我這個做嫂嫂的,當真是欣慰至極。”


    她一邊說著,臉上還真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像剛才給了顧昀音兩巴掌的人不是她一樣。


    一時間,禦花園裏竟是姑嫂和諧,一片祥和。


    眾人麵色詭異地看看顧昀音依然腫起來的臉。


    他們怕不是產生了幻覺。


    “嫂、嫂嫂過獎了。”顧昀音心裏一驚。


    裴湘湘越是這樣,她心裏就越是沒底。


    這裏麵怕不是有什麽陰謀。


    她心中仔細盤算,若是皇帝真準了裴湘湘紮針,這但凡出個什麽差錯,那可就是大罪一件。


    她可是早就打聽過了,針灸這種事兒,就算是行醫已久的老禦醫,都不能保證絕不出差錯,裴湘湘才多大,怎麽可能比那些太醫還厲害。


    “此事不妥。”顧北燁哪能不知道顧昀音心中所想,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韻音,此乃大事,不可妄下斷言,湘湘年紀還小,自然比不得幾位經驗豐富的禦醫,此事,還是從長計議。”


    裴湘湘如今在顧北燁心中的分量極重,她本身的醫術不說,還有站在她背後的神醫,以及皇帝這明顯偏心的態度。


    如今在她心裏,十個顧昀音都比不上一個裴湘湘,怎麽可能眼看著她涉險。


    眾人麵麵相覷,在場的都是人精,怎麽可能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這攝政王府一家子可真是精彩,顧昀音一個勁地想把裴湘湘推向封口,顧北燁鐵了心要保裴湘湘,這父女二人,這是演得哪一出啊?


    “此事湘湘有十足把我,自願為陛下施針。”就在所有人都認為,裴湘湘會順著顧北燁的話往下走的時候,她卻自請施針。


    “不知天高地厚。”一個禦醫氣得白胡子亂抖。


    “諸位請放心,我裴湘湘自請施針,若有任何差池,願以性命相抵,絕不牽連他人。”裴湘湘被這些人的磨磨唧唧整不耐了。


    她要怎麽跳過與這些人墨跡的步驟?


    裴湘湘頭疼地揉了揉額頭,突然一頓,朝著遠處的宮人吩咐,“拿紙筆來。”


    宮人領了命,火速離開,沒一會兒,就拿了筆墨紙硯,按照裴湘湘的要求,一一擺放好。


    裴湘湘提筆蘸飽了墨,沉思片刻,洋洋灑灑地寫了起來。


    眾人好奇地圍上來看,就見上麵些寫著一些穴位,以及一連串單拎出來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讓人雲裏霧裏的話來。


    有些人看得頭暈,搖著頭走到一邊,最後還圍在裴湘湘身邊的,就隻剩下那些太醫們。


    一群老頭子表情你不屑地圍了過來,想看看她在搞什麽幺蛾子,這一看,表情卻是越來越凝重,到最後,捋胡子的都忘了手上的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紙上的字看。


    “嘶——還能這樣?”


    “這、這真的是,另辟蹊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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