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猛地一個激靈,連忙朝著目光來處看去,正和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顧青玄對上了視線。


    顧青玄依然是那副嘴角含笑的樣子,甚至還在低聲與身邊的女子說些什麽,隻是那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卻跟刀子一樣,透著徹骨的冰寒。


    她一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連忙低下頭去,再也不敢說話。


    身邊的人討論的正起勁,察覺她的異常,好奇湊過來,“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白?”


    她心裏更慌了,連忙縮著脖子,小心翼翼瞟了顧青玄的方向一眼,“好了,你們快別說了。”


    剛才說的最起勁的是她,現在讓她們別說了的也是她。


    瞬間,因為一起詆毀裴湘湘而形成的短暫結盟,土崩瓦解。


    幾人不歡而散,尤其是那女子,被幾個官家小姐指指點點,離得遠遠的。


    裴湘湘沉迷幹飯,倒是沒注意這麽多,遇到合口味的點心,還會給顧青玄也塞上兩塊兒。


    整個宮宴上上下下,恐怕也找不出比她更開心的人了。


    裴湘湘沒察覺到顧青玄的異樣,倒是感應到上頭的皇帝,視線有意無意的往她身上落了好幾回。


    她有時正好抬頭去跟顧青玄說話,視線偏移中,與皇帝對上,還會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說起來,她嫁進攝政王府,也能跟著喊皇帝一聲大伯,隻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沒那麽簡單,倒像是有什麽故事一般。


    借著給顧青玄喂點心的空檔,裴湘湘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朝他耳邊靠近了些,低聲道:“你說,這皇帝陛下以前是不是認識我呀?總感覺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如果說這個世界還有誰她能完全相信,顧青玄無疑會是其中之一。


    這個時候,她當然毫無疑問的尋求他的幫助。


    再說了,這人可是他親舅舅。


    顧青玄微微一笑,有些不察覺的寵溺拍了拍她的發頂,“乖,你吃你的,別想太多。”


    “哦。”裴湘湘應了聲,剛咬一口手裏的點心,突然覺得不對勁。


    怎麽聽他這話,好像自己除了吃就沒別的用處了?


    顧青玄見她泄憤似的又咬了口糕點,不由失笑,隻是視線微微偏向高台上。


    正看到皇帝投過來的視線,他不找痕跡的搖了搖頭。


    那皇帝眼神微暗,似是歎了口氣,終於把視線移開。


    坐在皇帝身側的皇後,自然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她強忍著臉上不露出怒意,隻是那純金的甲套已經被捏得有些變形,那精致的鏤空雕花,已經扭曲的不像樣。


    絲竹聲曲調一變,突然歡快起來。


    底下的婢女一陣穿行中,一群彩衣飄飄的女子隨之而入。


    這是到了獻舞的環節。


    裴湘湘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參加過不少大大小小的晚會,舞蹈節目幾乎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隻是節目排練出來的舞蹈再古典,也沒她眼前這一場來的正宗。


    一嬌俏美人舞著彩帶,從人群中脫穎而出,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那舞動的腰肢,係著鈴鐺的玉足,還有那眉目流轉間勾人的魅惑,連裴湘湘這個女子都看呆了,更別說周圍那些把酒言歡的大臣了。


    嘴裏的糕點瞬間就不香了,裴湘湘坐直了身板,目不轉睛的盯著大美人看。


    “可是喜歡這舞蹈?”顧青玄見她這樣,心中不免有些吃味,狀若無意地問了句,卻沒有得到回答。


    這扭頭一看,就見自家夫人眼睛都快粘到在美人身上了。


    “夫人,注意形象。”顧青玄酸溜溜的,捏了新上來的葡萄,就往她嘴邊遞。


    裴湘湘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嗤——


    顧青玄手裏的葡萄被捏爆了,晶瑩的汁水順著修長的指尖一滴一滴滑下來,末入裴湘湘的衣衫中。


    氣氛突然生冷起來,處於風暴正中心的裴湘湘卻毫無察覺,等那女子一舞跳完,這才咽下口中的糕點,興奮的拉著顧青玄的手,“看見了沒?看見了沒?多好看啊。”


    顧青玄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伸出兩隻手來,拖著她的臉使勁轉向自己,“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這話問得,帶著幾分賭氣的感覺,莫名有些孩子氣。


    “你好看,你好看。”裴湘湘回答的極其敷衍,一邊糊弄顧青玄,那眼神還使勁的往那舞女身上掃。


    這明擺著在說違心話的樣子,把顧青玄氣的不行,再看那舞女,竟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民女迢迢,見過陛下。”那女子巧笑嫣然,朝著上頭的皇帝盈盈一拜。


    一舉一動,無不賞心悅目。


    皇帝旁邊的皇後,臉色陰沉的都快要滴出水來了。


    這是當著她的麵勾引皇帝,偏偏她還維持一國之母的氣度。


    尤其是在這大殿上,這女人就算喊著以身相許,她也得好聲好氣的幫對方安排好住處。


    “陛下聖安,民女願為世子再獻上一舞,願世子身體早日安康。”這話說著,那女子迢迢還情意綿綿的看了顧青玄一眼。


    那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迷戀與勾引。


    裴湘湘捏著糕點的手一頓。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這麽多人看著,要是皇帝直接開口把這女子賜給顧青玄,她不管答應還是不答應,都是得不了好處。


    隻是這人怕是打錯了算盤。


    如果是旁人,她可能還要擔心一二,可若是顧青玄——


    嗬嗬,她最不怕顧青玄被這些女人勾引。


    這攝政王府的後院,可不比後宮裏簡單多少。


    顧青玄從小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這女子那點小心思,他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出她們打的什麽主意。


    這位迢迢美人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果然,被這女子盈盈秋水一般的眼眸注視著,還在吃味中的顧青玄臉色更臭了。


    見所有人都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回複,顧青玄撇了那女子一眼,冷聲問道:“你會醫術?”


    那女子一愣:“不、不會呀?”


    怎麽又跟她會不會醫術扯上關係了?


    顧青玄嗬嗬冷笑,“不會醫術,會跳舞又有何用?”


    眾人都驚愕了。


    見過不解風情的,但沒見過這麽不解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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