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話題一開,裴湘湘立馬就進入了狀態,“家中叔伯欺我年幼,多般苛責,若不是幼時幸得師父搭救,收我為徒,我怕是活不到現在了。”


    師父?


    顧北燁現在一聽到這兩個字,就直接聯想到她口中可以治療顧青玄病的人。


    這不就串起來了嗎?


    那裴家也真是廢物,放著這麽一個寶貝,這麽多年居然都沒發現。


    “湘湘初入府時,便看出世子病情,有心相助,隻可惜——”裴湘湘歎了口氣,“隻可惜我學藝不精,一身本事,不及師父十之一二,若非如此,世子也不必受這些年的苦。”


    說到傷心處,裴湘湘輕拭眼角,沾了沾眼角滾出的淚來,道:“入了王府後,這段時日我一直在試圖聯係師父,終於找到了師父的行蹤,可惜這才出去沒多久,師父還沒找到,竟然就遭了歹人的暗算。”


    “到底是我對不住世子,沒能早早治好了他。”裴湘湘痛心疾首,表情難過得幾乎就要窒息過去。


    看裴湘湘自責到這種地步,顧北燁莫名有些束手無策。


    自己想盡早治好顧青玄沒錯,但也沒想過把他的病推脫到她的身上。


    那顧青玄纏綿病榻的時候,他都還不知道裴湘湘本事,怎麽也輪不到她。


    “你、你是個好孩子,我攝政王府有你當兒媳,乃是青玄之幸。”被她這麽真情實意一演,顧北燁掌權多年,早就不知道被丟到哪裏的良心,突然就開始痛了。


    總覺得被她這麽一說,自己似乎有點咄咄逼人是怎麽回事?


    “咳,這個,湘湘啊,神醫的事,還是得繼續麻煩你了。”顧北燁打算快速離開,可事關顧青玄,這事兒不得不提,“若是有需要,本王可派人隨你同去,無論想要幾人,都盡管提。”


    “萬萬不可。”裴湘湘連忙拒絕,“師父當年救我,隻是看我可憐,卻並不想沾上這皇城的紛爭,極厭惡被人打擾,若是去多了人,惹惱了師父,反而不妥。”


    “若是師父一怒之下,連師徒之情都拋在一邊,青玄他該如何是好啊。”裴湘湘擦擦眼角早就沒了的淚水,“王爺放心,世子的事,便是我的事,湘湘傾盡全力,定當尋得師父,醫好世子。”


    “既是如此,本王也不強求,隻是這青城府衙之事,也耽擱了太久,青玄也耽擱不得,須得早日回京。”顧北燁可還沒忘了正事。


    在天下父母的心裏,別人家的兒子,到底是比不上自己家的兒子金貴的。


    “那方雲風的病已好得七七八八,湘湘已同方大人交代好了一些需特別留意之事,最快今夜,最遲明日,便可啟程回京。”


    “那便好,孰輕孰重,你心中當有分寸,本王出府時,青玄便是狀態不佳,如今多撐一日都不好受。”顧北燁滿意點頭,背著手,緩步走出了她的院子。


    他現在對顧青玄娶的這個世子妃,那是一萬個滿意。


    目送顧北燁離開,裴湘湘沉默片刻,收拾好了手邊的藥材,洗淨了手,親自去了方達的院子。


    此時方達又在自己院子裏玩倒立,也不知道堅持多久了,汗水順著脖子劃過連,又沿著頭發滴落下來,在頭頂正下方匯聚成一小團。


    裴湘湘看得差點沒笑出聲來,她連忙深吸口氣穩住,“方大人,可以了,以後便不必如此了,你這身上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


    方達一聽,如蒙大赦,直接就癱倒在地,蹭了一臉混著汗的泥。


    “噗——”裴湘湘好不容易收斂起來的笑意終於一個沒忍住,爆發出來。


    方達有些尷尬地蹭了蹭臉上的泥,僵笑道:“世子妃今日怎的有時間過來了?”


    “貴公子的病也差不多好了,如今王爺急著回去,自然是要盡快向方大人辭行。”裴湘湘笑眯眯地看著方達,“大人最近可是覺得這身體好多了?”


    方達一愣,仔細感受了一番,麵色一喜道:“好像,是好多了。”


    “那就對了。”裴湘湘歎了口氣,“實不相瞞,當初在府裏,我並未向方大人下毒,想來這麽幾天,你應該也察覺出來了。”


    “隻是當時形勢所迫,我若不想法子自救,怕是也活不到今天了。”裴湘湘笑笑,直言不諱地將當日之事說出:“方大人身體隱疾頗多,還需多加鍛煉,比什麽都強。”


    方達顯然沒想到,裴湘湘會跟他說這麽一番話,愣了許久瞪大眼睛道:“你、你沒對我下毒?”


    “不然呢?”裴湘湘笑眯眯看著他,“大人當真以為,這世間的庸醫如此之多,那麽多名醫,連一個人有沒有中毒都看不出來?”


    “而這倒立。”裴湘湘看了眼那地上匯聚起來的一小攤水,會心一笑道:“不過是我捉弄大人的手段,就當是報了當日之仇了,你我也算是兩清了。”


    方達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見她再提起當日之事,居然如此雲淡風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方公子心性單純,對朋友也不錯,我很欣賞。”裴湘湘說著,取出幾張疊在一起的紙,遞給方達,“這是後續可能用到的藥方,各種情況對應什麽樣的藥方,都寫得一清二楚,方大人隻需照做就好。”


    方達愣愣看著手裏的紙,遲遲沒有接過。


    明明隻是幾張疊在一起的紙,空若無物,可他拿著,隻覺得是如此的沉重。


    “快的話,今天晚上我便隨王爺回京,若方大人後續又有何異常,皆可傳信於我。”


    裴湘湘交代完最後一句話,想了想,確認沒什麽遺漏,這才點了點頭,“就這些了,方大人,回見了。”


    方達捏著紙的手抖了抖,看著裴湘湘幹脆利落轉身的背影,突然開口製止,“等等。”


    “嗯?”裴湘湘回頭,詫異看他,“大人可還有何事要問?”


    “還請世子妃稍等片刻。”方達小心將那幾張紙放入懷裏,快速轉身進了屋,沒一會兒,抱了個半人大的盒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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