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三大鐵,一起打過仗,一起同過窗,一起分過髒。


    杜璟輕取二州,陣前睥睨之資,足以令鮮有對手的秦懷玉刮目相看。


    更何況,人家放棄了優渥的差事,不遠千裏從長安而來,為獨孤安誠報仇。就憑這份義氣,也讓秦懷玉佩服不以。


    所以,他主動提出,左右二營的將士,在一起會餐,慶祝初戰告捷。


    大帳之中,左側是秦的左營,所部將官以史仁基(史大奈次子)張知止、張知玄(張須陀之孫),右側則是以喬軌、程處弼為首的右營諸將。


    諸將都對喬軌這位秦王府車騎將軍頗為敬重,軍中從來都是按資排輩的,像喬軌這種資曆的,在他們眼中與正三品大將軍沒什麽區別。


    當然,諸將更感興趣的是,喬軌隨聖人南征北戰的故事。曹繼叔、高伯英這倆貨,是頻頻倒酒,請將軍講講那段崢嶸歲月。


    而這段故事,杜璟早就聽膩了,隻是顧著與秦懷玉拚酒,順便打聽一下獨孤安誠之死。


    弟兄那麽多年,杜璟了解他,他不是那種困守山頭等死的人。他的死因定然另有隱情,前些日子因為軍情緊急,沒來得及問。所以,現在向秦懷玉請教一二。


    而提到獨孤安誠之死,秦懷玉也是一陣唏噓,連著幹了三碗酒,才沉色低吟:“其實,安誠兄是為大局而死。”


    吐蕃入侵,羌族叛亂,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先安內再攘外,換做他做都督,也定然是這個選擇。


    可不想吐蕃軍推進的速度那麽快,不等韓威擊潰二部,便一股腦的壓了上來,幾乎要成內外夾擊之勢,大有吃掉韓部,輕取鬆州之意。


    此時的韓部危如累卵,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隻得且戰且退,向鬆風嶺方向突圍。獨孤安誠也親自率軍,接應了韓威上山。


    而吐蕃軍與反叛二部之軍也幾乎同時尾隨而來,根本就沒給韓威喘氣的時間。大軍緊隨,隨即展開準備圍山之勢。一旦讓他們包圍,便無法走脫,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吐蕃人,輕鬆攻下僅剩兩千守軍的鬆州城。


    所以,獨孤安誠提出,讓韓威趁著未合圍之前,帶著主力趕回鬆州,加強防禦,由他率領通軌軍受在這裏,拖住敵人。


    鬆風嶺是鬆州的屏障,通軌軍就是楔在吐蕃進軍之路的釘子。若平時,還可以互為犄角,互相依仗,但此時想要如此無異於癡人說夢。


    兩相其害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雖然知道留下的人必死,韓威也沒別的選擇,畢竟鬆州城還有十幾萬百姓呢,隻能咬牙從獨孤安誠之計。


    獨孤安誠在敵軍日夜輪番的進攻下,為他們爭取了最寶貴的三天,為調整兵力固守鬆州立下了汗馬功勞。


    守鬆州時,秦懷玉抓了兩個俘虜,審問之下才知道,獨孤安誠死於吐蕃中軍大將-尚洺之手,他是吐蕃大相-尚囊的長子。


    吐蕃人在進攻鬆州城之時,把他的身首分離,屍體還給大唐,頭就掛在尚洺的將旗上,以顯示其赫赫武功。


    今天反攻之時,他在前麵狂飆突進,就是想引出這個家夥,砍了他,把獨孤安誠的頭搶回來。


    但主帥-蕃大相娘·芒布傑尚囊的中軍,一點動靜沒有,人家根本就沒上套。


    秦懷玉滿懷歉疚說:“老弟,我盡力了,真的,對不起!”


    杜璟當然知道,若是鬆州城丟了,那才算是辜負了獨孤安誠及通軌軍捐軀的將士。在那種情況守住鬆州是最重要的,他也不怪韓威和秦懷玉,換做是他也會這麽做。


    拍了拍秦懷玉的肩膀,杜璟提起酒碗,與秦懷玉碰了一下,二將什麽話都沒說,將碗裏的酒一飲而盡。


    散宴後,杜璟帶著程處弼在營中轉了一圈,確定右營將士都安然入睡了,才輾轉回到帳篷,拿起了早已準備好的包裹。


    看到杜璟提起架子那個用布條包裹嚴實的家夥,程處弼當即炸了毛:“你說過的,以後不會再用它了。”


    打掉他的手,杜璟淡然道:“我們都不想回到過去,可有時候,我們別無選擇!”


    兄弟這麽多年,程處弼知道杜璟是頭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倔驢,他做出的決定,是絕對不會改變的。隻能歎了口氣,跟在身後。


    剛走出營門,就碰上了他們最討厭的人-中郎將許斌,因是少林出身,又使一個大鐵棒,人送綽號許大棒子。


    這酒肉和尚嗜殺成性,蠻橫無禮,受不得清規戒律的約束,加入唐軍倒是如魚得水,跟著侯君集一路晉為中郎將。


    之所以與他不對眼,是因為這家夥不講規矩,凡是他攻擊的目標,一隻雞都別想活著,連孩子都不放過,做事太沒底線。


    “大棒子,勸你少管閑事,否則。”


    “程三,甭嚇唬老子,沒用!而且,老子也不是來找你的。”


    是的,要說程處弼偷偷離開軍營,也許是開小差。


    可杜璟是什麽德行,許斌清楚,他跟獨孤安誠是割頭換命交情,鬆風嶺近在咫尺,能無動於衷?


    抬手製止了要罵街的程處弼,杜璟上前一步,肅聲問道:“你想怎麽樣,去大帥告密?”


    冷哼一聲,許斌搖了搖頭,隨手將裝著地圖的皮桶扔給杜璟,這是他在戰俘營蹲了三個時辰的成果-吐蕃軍在鬆風嶺布防圖。


    本來想著自己用的,收複鬆風嶺的時候,可以率先攻入,立一大功。但看到杜璟二人偷偷摸摸的出營,便知二人是去送死的,那他行個方便,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杜璟問的為什麽,許斌笑皮不笑肉的說道:“你死了,大帥肯定提拔我頂上,倒時功勞大把的賺!”


    恩,甭管理由是什麽,這都是份人情。杜璟點頭回道:“我盡量,盡量活著不讓你如意!”,擺了擺手,便與程處弼離開了軍營。


    看著二人的身影漸漸與黑夜融為一體,許斌罵了一句:“媽的,什麽年頭了,還窮講仗義!”


    是的,許斌也不喜歡杜璟,因為他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為了仗義,可以連命都不要了。


    仗義?單雄信夠仗義了吧,可還不是栽在了義上。講究人都是這麽死的,活下來的都他媽是孬種。


    唉,這年頭講仗義,隻能說明,他吃的虧還不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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